不知為何,這個夢無比真實,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坐在床上,瓷安擦了擦臉上的汗,小聲吐槽:「這怎麼都睡覺了,還給人補課。」
陳瓷安沒把這個夢當一回事,把被子一拉蓋住身體。
眼皮又開始發沉,小聲嘟囔:「這個技能要是給許承擇就好了……也不用擔心他考不上高中……」
——
薑承言對家中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手握絕對的掌控權。
王楠跟著旁人混進宴會的那一刻,便已被他查清底細。
他沒有立刻讓人把她趕出去,隻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麼。
直到得知王楠未曾接觸旁人,也沒有為難瓷安,唯獨去找了二女兒薑如意,薑承言才微微蹙起眉峰。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他素來不喜李家人靠近自己的女兒,哪怕王楠並未牽扯當年之事。
宴會散場,賓客漸退,老宅重歸沉寂。
管家輕叩房門,低聲傳話:「二小姐,先生請您過去一趟。」
薑如意眼底閃過瞭然,沒有推辭。她推門而入時,薑承言正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
明明隻是一道背影,卻自帶一股沉壓全場的氣勢。
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
薑承言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度:
「今晚宴會上,王楠來找過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
他早已知曉一切。
薑如意表情淡漠,抬腳走到沙發對麵坐下:
「是。」
「她跟你說了什麼?」
薑承言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銳利如刀,「你又答應了她什麼?」
像是刻意報復,薑如意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將自己所聽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薑承言倒茶的手一頓,滾燙的茶水險些溢位杯沿。
他抬眼看向薑如意,眸中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意。
不是對自己的女兒,而是對王楠,是對那些膽敢把陳年爛瘡扒開、戳進他女兒心裡的人。
「她連這些,都跟你說了?」
薑如意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得發空,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
她沒有繞彎,沒有試探,徑直撕開了那層被所有人小心翼翼遮掩了幾十年的外衣,露出底下早已潰爛發臭的溝壑。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知道外公當年對我媽做的那些事。」
知道她為什麼逃,為什麼怕,為什麼一輩子都像驚弓之鳥。
所以才會蔑視母親的本家,用那一點小恩小惠勾著他們,讓他們看到上層社會的富麗堂皇,隨後在夜晚又被一腳踹回去。
她一字一頓,聲音很輕:「你什麼都知道,卻從來沒告訴過我。」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作響。
薑承言似乎是羞愧,又似乎是不知該怎麼跟自己的女兒解釋這件事。
於是便說出了那句金句:「我是為你好。」
書房裡的氣氛沉默了半晌,薑如意似乎已經懶得去跟他爭執這個話題。
反而開始了單方麵的輸出。
「小時候我一直以為你是厭惡我的。你會教導大哥管理家業,會教訓薑星來惹是生非,卻唯獨不肯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薑承言逃避著女兒那近乎清算的目光,他的確對如意有虧。
「你知道嗎,陳瓷安剛被接到家裡的時候,我真的有想過掐死他。」
「我擔心,擔心他會比過我在家裡的地位。」
這句話讓薑承言眉心驟然蹙起,神色微變,似是想說什麼,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一直覺得你是重男輕女纔不喜歡我。直到現在,過了這麼久,我才知道真相。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十幾年。」
原來不是不愛,是不敢表達愛。
可哪怕薑如意現在知道了真相,她想釋懷,可創口也已經留下了,釘子一直在裡麵,從外麵看不出來,從外麵也取不出來。
薑承言張了張唇,手邊的藍色檔案合著,靜靜擺在桌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母親生下你後,有很嚴重的產後抑鬱,她不允許我靠近你……」
這個在外人麵前無比強勢的男人,此刻隻能用蒼白的語言為自己辯解。
薑如意不是不明白其中的為難與艱辛,可她同樣清楚,不能隻有她一個人看見這些委屈與不易。
別人也要看見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不幸。
「你大可告訴我真相。」
薑承言心情複雜,就連他也無法麵對這種問題。
男人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開啟落地窗,薑承言站在那裡點燃了一根煙。
隨著煙霧飄渺,薑承言深深吸了一口:「如意,你覺得我要怎麼跟我的女兒說這種事情。」
這件事,註定不能由薑承言開口,也不能由任何男性開口。
因為作為得利的那一方,開口說出這種話時,本質上,也是一種語言性暴力。
薑如意知道,她明白,可她就是不甘心。
王楠來得輕鬆,走得也輕鬆,卻留下了一地的爛攤子。
回到自己的家裡,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客廳裡的陌生男人,王楠眼神嫌惡。
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對李潔表達自己的不滿,把手提包隨手放到了沙發上。
王楠優越的外形很快便被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盯上了。
他舔了舔唇,黃褐色的牙齒露出貪婪的笑,渾濁的眼神彷彿剛從雞棚裡出來。
王楠心裡嘲諷這一家子唯利是圖。
王耀事不關己地靠在沙發上玩手機,腳還搭在茶幾上,手邊放著一盤被剝了皮的葡萄。
每次看到王耀這副模樣時,王楠心裡就有股止不住的恨。
十八歲,沒考上大學的王梓早已被迫嫁人了。
王楠知道,如果自己的速度再慢些,那麼很快被賣出去的就是自己。
想到薑如意答應自己的話,王楠今天罕見地沒有發脾氣。
反而乖順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她安靜地聽著那些人嘴裡吐出什麼市場價,這個不能缺,那個不能少。
此刻王楠不再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砧板上等待客人挑選好、屠戶落刀的豬肉。
至於有沒有可能薑如意會不幫她,王楠從沒有這樣的憂慮。
作為女人,也最瞭解女人。
薑如意有多在乎自己的媽媽,王楠從小看在眼裡。
甚至那時候她也曾羨慕,羨慕那個溫柔和藹、穿著紅裙子的漂亮女人,為什麼不能是自己的媽媽。
李雪死的時候,她開心到失眠,她的嫉妒與艷羨也徹底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