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垂眸看著手裡絲毫沒換過包裝的舊款橙子汽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他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他直接抬起頭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甜膩的液體滑進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悶煩。
嚥下汽水,他才淡淡看向滿眼期待的陳瓷安,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殘忍的認真:
「你生病了,不能喝。」
陳瓷安微微張著嘴巴,眼神裡帶著大大的疑惑與不解。
在他的印象裡,江琢卿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就連一旁看電視的薑青雲都覺察出了不對,挑眉望向這邊。
薑星來有些不爽:「不給瓷安喝你帶回來幹什麼,切,一肚子爛心眼。」
陳瓷安想喝卻喝不到,心裡不開心,卻也不想讓小哥跟江琢卿吵架。
於是他挺了挺胸脯,強撐著道:「我、我不想喝的。」
薑青雲敏銳地察覺出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不過介於這是小孩子之間的事,便沒有主動摻和。
江琢卿握著那瓶橙子汽水,沒再喝,也沒有遞給任何人,轉身徑直走向廚房。
拉開冰箱門輕輕放了進去,關門時發出一聲輕緩的哢嗒聲。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薑星來還憋著一肚子氣,皺著眉瞪著廚房的方向。
卻被薑青雲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攔了回去,隻能氣鼓鼓地抱起胳膊,不再說話。
沒一會兒,江琢卿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
四方的西瓜塊、飽滿的葡萄、切成立方塊的芒果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還貼心地插好了幾支小叉子。
清甜的果香漫開,瞬間沖淡了方纔凝滯的低氣壓。
他依舊沉默著,薄唇緊抿,臉上沒半分多餘表情。
更沒有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壞脾氣,隻彎腰輕輕將果盤穩穩放在陳瓷安麵前的小桌上。
陳瓷安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滿盤鮮果。
方纔那點被拒絕的委屈與失落,頃刻間煙消雲散。
晚飯在許管家張羅的熱菜熱湯裡熱熱鬧鬧地落幕。
洗漱完畢後,陳瓷安的房間被暖黃的燈光裹得溫柔又舒適。
薑青雲正陪著小傢夥趴在蓬鬆的床上,手裡捧著一本彩繪故事書,念著裡麵的情節。
陳瓷安枕著胖乎乎的胳膊,聽得連連稱讚,小模樣格外給麵子。
忽的,房門被輕輕叩響兩聲。
江琢卿站在門口,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米白色睡衣,神情依舊是慣有的清淡疏離。
卻對著薑青雲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又剋製:
「大哥,我能不能……跟安安單獨待一會兒?」
薑青雲合上書頁,側眸看向門口的少年。
江琢卿性子冷、心思重,不像薑星來那般咋咋呼呼,也不像陳瓷安這般溫順直白。
所有的在意與牽掛,全都死死藏在沉默的眼神裡。
他沒有多問,更沒有像薑星來那樣故意刁難,隻伸手揉了揉陳瓷安柔軟的頭頂,笑著起身。
「好,你們聊,大哥不打擾。」
他腳步輕緩地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將小小的天地徹底留給了兩個孩子。
直到門鎖輕響落定,江琢卿才緩步走到床邊,垂眸望著一臉茫然無措的陳瓷安。
他向來話少行事利落,從不多半句廢話,徑直彎腰,拿起擺在床角的小書包。
拉鏈被輕輕拉開,金屬齒牙劃過布料,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伸手探入,精準地掏出了裡麵印著卡通圖案的筆袋,緊緊攥在了掌心。
陳瓷安的眼神猛地一顫,飛快掠過一絲慌亂,卻還是死死抿著小嘴強裝鎮定。
那小小的腦袋瓜裡正拚命哄著自己:江江不會發現的,他一定不會發現的。
可他那點藏都藏不住的心虛,全都明晃晃地落在了江琢卿眼裡。
小少年心底一沉,瞬間確認了自己所有的猜測。
沒有半分解開真相的釋然,隻有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心口一點點往下墜。
「這個筆袋,是不是你的?」
江琢卿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在場的人都懂,這從不是詢問,而是早已定論的宣判。
陳瓷安更清楚,他們做了整整三年同桌,江琢卿怎麼可能認不出他的筆袋?
這一句話,直接掐斷了他所有說謊的可能。
他舔了舔掉了牙齒的地方,嚥了咽口水,那不明顯的小喉結輕輕滾動,聲音藏不住地發顫:
「啊、是啊……」
見他終於承認,江琢卿不再有半分遮掩,指尖一用力拉開筆袋拉鏈,倒扣過來。
各式各樣漂亮的鉛筆、帶著淡淡果香的橡皮嘩啦啦落在床單上,互相碰撞著,發出細碎卻清晰的聲響。
陳瓷安緊張地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小胸腔裡像揣了一麵狂敲的鼓,咚咚咚地震得他耳朵發鳴。
「不是說,沒有橡皮了嗎?」
江琢卿的眼神沉得像深潭,冷靜、嚴肅,帶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銳利。
沒有半分朋友間的擔憂關切,反倒像嚴厲的爸爸在訓斥犯錯的孩子,一字一句,都砸在陳瓷安心上。
「我的筆袋裡沒有,許承擇沒有,張琪沒有,就連班長也沒有。」
陳瓷安瞬間垂下了小腦袋,長長的睫羽蓋住了眼底的情緒,肩膀微微塌著。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套拙劣又荒唐的騙局,終究還是被拆穿了。
這件事稍加推敲便滿是破綻,隻是最疼他的爸爸被他膝蓋上的傷口沖昏了頭腦。
一心隻想為他出氣;校方也因薑家的施壓,根本無暇深究真偽。
畢竟孩子真的受了傷,誰會想到,一個小小的孩子。
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為好朋友討回公道呢?
他瞞過了爸爸,瞞過了哥哥們,瞞過了老師和所有同學,卻唯獨瞞不住最懂他的江琢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做法荒唐又危險,不是不怕疼、不怕被發現。
可一想到武旭罵江琢卿那些惡毒的話語,他就忍不住想為江琢卿出口惡氣。
江琢卿雙眸逐漸發紅,他靜靜地看著這個軟乎乎、連一顆巧克力都要寶貝半天的小糰子。
他有著最執拗、最滾燙的心腸,寧願扛下所有風險,也要拚盡全力,護著自己。
護著一個遺傳了惡臭血脈、心思骯髒,除了會讀書就一無是處的醃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