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星來看著陳瓷安白脂玉般的膝蓋上被黃褐色的藥液覆蓋,牙關緊咬著掏出手機,向薑承言告狀。
(
簡訊才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甚至可以說薑承言連簡訊內容都冇看完,電話便打了過來。
接通電話的瞬間,薑承言沉穩老練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什麼情況,你跟人打架了?」
薑星來略過自己把武旭打掉兩顆牙齒的事實,用簡潔迅速的語言說明瞭現狀:
「有人欺負瓷安,他的牙被摔斷了,流了一地的血。」
語言本就帶有藝術加工,人總會無意識地將聽聞的事情放大,在心裡預想最壞的結果。
薑承言自然也不例外,此刻他早已顧不上薑星來打架的事,若是有空,他甚至想誇薑星來一句做得好。
可一聽說陳瓷安傷得如此嚴重,薑承言的態度驟然冷肅。
極具安全感的話語傳來,薑星來望向武旭的眼神,滿是嘲諷與冷漠的旁觀。
薑承言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帶著律師和秘書火速趕往學校。
陳瓷安小小的身子縮在為大人設計的椅子裡,臉上的血跡雖已擦淨,可校服上、手上還殘留著血漬。
紅腫的眼睛、泛著腫的嘴唇、傷痕累累的膝蓋擦破皮的手心,這一切落在薑承言這位父親眼裡,他腦中的理智線轟然斷裂。
要知道,除了當年在那個早已被填平的水池旁,瓷安流過這麼多血外。
薑承言從冇想過,他的小福星會以這般傷痕累累的模樣出現在自己眼前。
再好的素養教養,也難以抑製住想要發怒的衝動。
好在陳瓷安一聲低低的啜泣與呼喚,將父親的理智拉了回來。
「爸爸……」
在小哥那裡才忍住的眼淚,此刻又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薑承言哪裡還顧得上旁人,立刻將小孩軟軟的身子半摟進懷裡。
生怕碰疼陳瓷安身上的傷口,這位父親用儘了生平最輕的力氣。
陳瓷安揚起小臉,也不嫌棄自己此刻的模樣,將所有傷口都展現在薑承言麵前。
小傢夥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偶爾抽噎一下,乖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爸爸……膝蓋好疼,嘴巴也疼……」
武旭看著嬌氣包這般撒嬌的模樣,心裡一陣惡寒,「娘娘腔」三個字含在嘴裡。
卻因薑星來緊盯的視線,連張口做嘴型都不敢。
愚笨的武旭還不知道,此刻的哭泣從不是簡單的尋求安撫,而是火上澆油的前兆。
薑承言托著陳瓷安的小臉,讓他張開嘴,檢查著小孩嘴裡的傷口。
斷掉的是虎牙的位置,原本就有些鬆動的牙齒,在外力撞擊下,如今隻剩下一點小小的碎牙,棉花上還沾著血。
薑承言的怒氣值已然達到頂峰,可麵對瓷安,他隻能強行壓下火氣。
「爸爸知道,爸爸馬上帶你去最好的醫院。」
薑承言抬眼,目光掃過校醫室裡坐在角落、臉頰腫得老高的武旭,又落在薑星來、宗佑陽。
以及一旁臉色發白的教導主任和王老師身上,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嚇人。
他冇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彎腰,穩穩地將陳瓷安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男人特意調整姿勢,讓孩子分開的雙腿垂在腰腹兩側,巧妙避開所有傷口。
「薑先生,您放心,武旭的家長已經在路上……」
教導主任硬著頭皮上前,話冇說完就被薑承言冰冷的眼神打斷。
男人話語犀利冷漠,動作卻極其溫柔地捂住了陳瓷安的耳朵。
「後續賠償、責任認定,我的律師會和你們對接,你們要明白,我薑家的孩子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
薑承言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現在,我要帶我的孩子去治傷。至於欺負他的人,學校必須給出最嚴肅的處理,否則,我們法庭見。」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抱著陳瓷安轉身就走。
薑星來和宗佑陽連忙跟上,宗佑陽還不忘回頭,對著武旭豎起大拇指。
隨即翻轉手腕向下壓了兩下,極儘鄙視與嘲諷。
——————
私立醫院的牙科診室裡,白熾的燈光落在陳瓷安蒼白的小臉上,冷色調的光線讓他不由得有些害怕。
薑星來緊緊攥住陳瓷安的手,心裡暗暗想著,下次見麵,一定要把武旭下麵的兩顆大牙也打掉。
兒童牙科診室為了讓孩子配合治療,大多會讓孩子坐在家長懷裡,瓷安也不例外。
小孩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前方,牙醫拿著檢查鏡,輕聲哄道:
「小朋友好乖,叔叔輕輕看一下,不疼的。」
陳瓷安往薑承言懷裡縮了縮,小聲應了聲「嗯」,卻還是乖乖張開了嘴。
牙醫先拿出一個小小的藍色軟矽膠撐口器,遞到瓷安麵前:
「小朋友你看,這個像不像小鴨子的嘴巴,套上就不用一直張嘴啦,不疼的。」
說著,牙醫動作極快地將撐口器放進了小孩嘴裡。
套上撐口器後,瓷安的小臉微微鼓起,嘴合不上,既難受又害怕。
牙醫仔細檢查完畢,放下工具看向薑承言:「家長您看,孩子這顆虎牙斷了,牙齦裡還殘留著一小塊牙片,而且已經鬆動發炎了。
我的建議是,為了不影響恆牙生長,必須把殘留的牙根拔掉,不然新牙長出來會歪斜。」
陳瓷安一聽到「拔牙」兩個字,眼睛瞬間瞪圓,他根本冇想到還要受第二次罪,掙紮著想要從薑承言懷裡掙脫出來。
「我不要!爸爸我不疼了已經!」
薑承言知道瓷安怕疼,耐心哄道:
「醫生會給你打麻藥的,一點也不疼,就跟螞蟻叮一下一樣。」
他還在用著老一套的勸慰方式,卻忘了陳瓷安已經長大了一點,再也不能用這般拙劣的謊言搪塞了。
於是瓷安的掙紮冇有停止,為了防止他亂蹬的小腿蹭到傷口,薑承言還不敢用力壓製。
醫生對此顯然早已習以為常,冇有露出絲毫厭煩的神情。
薑星來見陳瓷安如此害怕,主動站出來說:
「那先讓醫生給我紮,紮完我再告訴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