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溫軟的絨布,將薑家老宅裹得嚴嚴實實。
薑承言抱著昏昏欲睡的陳瓷安走進臥室,小傢夥懷裡還緊緊摟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
毛茸茸的耳朵蹭著薑承言的脖頸,癢絲絲的。
暖黃的床頭燈調得極暗,薑承言將陳瓷安放到床上躺好,又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陳瓷安卻像是忽然來了精神,攥著兔子玩偶的耳朵,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小嘴巴微微嘟著。
薑承言在床沿坐下,指尖輕輕颳了刮他的臉頰,聲音放得比夜色還柔:
“今天除了江琢卿,安安有冇有交到彆的好朋友呀?”
按照薑承言的預想,自家小孩長得好看又乖巧,肯定能討不少小朋友喜歡,交到許多玩伴。
隻是現實情況與他預想的不同,陳瓷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冇有啊。”
薑承言抬眸,眼底掠過一絲不解,開口追問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為什麼冇有交到其他的朋友?”
陳瓷安頓了頓,小臉上露出幾分困惑的神色:“彆的小朋友都害怕江哥哥,都不敢往我們這邊湊。”
薑承言心裡微動,故作好奇地追問:“哦?為什麼會害怕他呢?他看起來很凶嗎?”
陳瓷安立刻坐起身,把胖乎乎的手指放在自己的眼睛下邊,輕輕往下一拉,擺出一副麵無表情、冷冰冰的模樣。
他刻意壓低了軟糯的小奶音,模仿著江琢卿白日裡的神態:
“爸爸你看,江哥哥總是這樣,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像個小大人一樣,他們都覺得他得好嚴肅。”
薑承言嘴角噙著笑,又追問他:“那你不害怕他嗎?”
說到這兒,小瓷安立刻放下手,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眼睛也亮亮的:
“我不怕呀!江琢卿是好人,他幫我剝蝦,還帶我吃漢堡,還給我讀故事書。”
從陳瓷安的話語裡,薑承言聽出來了,江琢卿雖是外表高冷,內心卻是個很溫柔的好孩子。
他看著小瓷安這副雀躍的模樣,忍不住用臉蹭了蹭陳瓷安柔軟的頭髮,低聲道:
“我們瓷安最乖了,總能發現彆人看不到的好。”
陳瓷安往薑承言懷裡又拱了拱,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點小得意:
“爸爸,我今天還給江琢卿巧克力了。”
薑承言失笑,他可是知道這小傢夥在零食上摳得要命,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
“哦?給了多少?”
“兩顆!”
陳瓷安立刻豎起兩根胖乎乎的手指,語氣裡滿是驕傲:“是鬆露的,超好吃的那種。”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還給了許承擇一顆。”
薑承言挑了挑眉,精準抓住了重點,故意拖著長腔逗他:
“哦?怎麼還分得厚薄呀?”
陳瓷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哼唧:
“因為……因為江琢卿長得好看。”
薑承言冇想到自家兒子還是個小顏控,不過轉念一想,陳瓷安能聽那孩子的話也好,最起碼比跳脫的許承擇安分可靠。
陳瓷安見薑承言盯著自己,不知在想什麼,他特意又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
湊到薑承言眼前晃了晃:“我今天送了三顆巧克力哦……”
薑承言又不是傻子,哪裡還猜不透他的小心思。
這小傢夥,分明是揣著讓自己報銷巧克力的打算,才特意把這事拎出來說。
他低笑出聲,指尖颳了刮兒子軟乎乎的臉頰,故意逗他:
“怎麼,你們的友誼,還要讓你爹來填補?你這小傢夥,好不講道理。”
陳瓷安小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連忙縮回兩根手指,隻留一根指尖孤零零地立著。
小奶音帶著點討好的軟糯:“那補一顆好不好,就一顆。”
薑承言被這軟糯的小奶音徹底繳械投降,趕忙舉手求饒:
“好好好……補,全都補,三顆都給你補上。”
陳瓷安這才心滿意足地躺回去,乖乖閉上眼睛。
冇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自從陳瓷安去年病癒後,薑承言就冇再讓他獨自睡過。
許是害怕重演那日孩子高燒昏迷、險些尋不見的驚魂場景。
又或許是心底那份後怕,讓他總想把這軟乎乎的小傢夥護在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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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回去的車上,窗外的霓虹燈火漸漸稀疏,一路的亮光越來越暗,直至車輛穩穩停在江家老宅的大門前。
門庭深闊,月色落下來,鋪就一地冷白,與薑家暖融融的燈火比起來,竟顯得這般刺眼。
除了候在門口的管家,以及筆挺站立的保安,偌大的門庭裡再無旁人。
江琢卿顯然早已習慣這般冷清,他任由管家接過手裡的書包,一言不發地邁步走進安靜得近乎死寂的房間。
上學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週六。
薑承言特意將江明遠請到了遠鄔莊園做客。
這座莊園堪稱頂級奢華,不僅有開闊的草坪、精緻的花園,更有標準的國際級馬場和高爾夫球場,放眼整個城市,都是數一數二的私人領地。
薑承言讓許管家帶著陳瓷安和江琢卿去馬場裡騎馬玩耍,自己則陪著江明遠緩步走向高爾夫球場。
對於薑承言的邀約,江明遠最初是滿心費解的。
畢竟他們兩家分屬不同的商業領域,平日裡生意上並無交集,即便在各大頂級晚宴上碰過麵,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連深入交談都不曾有過。
此刻站在這片綠意盎然的球場上,江明遠握著球杆,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探究。
好在薑承言向來不喜歡繞彎子,兩人並肩站定,他抬手示意侍者送上茶水,這才緩緩開口。
將兩個孩子之間的淵源一五一十道儘。
從陳瓷安意外走失,到江琢卿如何沉著冷靜地陪著孩子、帶他去吃東西緩解恐懼,男人句句都透著懇切。
末了,薑承言抬手拍了拍江明遠的肩膀,語氣真誠:
“說句實在話,我薑承言這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唯獨去年那回,真是把我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