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管家很快注意到了這個略顯“侷促”的男孩,他端著一盤精緻的小蛋糕,笑著分給幾個孩子。
其中陳瓷安麵前的那一塊,是最小的。
倒不是許管家偏心,而是他心裡門兒清,要是讓小少爺吃太多點心,晚上的正餐,他怕是又要扒著碗不肯動筷了。
江琢卿端著蛋糕,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舉一動都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優雅端莊。
隻是那過於沉靜的眉眼間,少了幾分小孩子該有的鮮活靈氣。
許管家特意挑了塊最大的蛋糕遞給江琢卿,遞過去時,臉上還帶著溫和慈愛的笑容。
顯然,他早已從薑先生口中,知曉了這個少年曾在幾年前,幫過他家走丟的小少爺。
陳瓷安還是很公平的,在意識到薑星來、許承擇甚至是宗佑陽都在有意識地排擠江琢卿後。
陳瓷安就故意蹲在江琢卿身邊,跟他介紹自己的玩具。
不得不說,江琢卿確實冇見過這些花裡胡哨的玩具。
倒不是他家冇有錢買,而是江父根本就不允許江琢卿將心思花費在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上麵。
好在江琢卿自己也不是很喜歡玩。
不過江琢卿自己不喜歡玩,他倒是很喜歡看著陳瓷安玩。
——————
陳瓷安蹲在江琢卿身側,小手擺弄著茶幾上那套纏得緊密的雙重九連環,語氣裡滿是苦惱:“這個好難解開。”
薑星來聞言,立刻梗著脖子冷哼一聲:“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小孩子能玩的,瞎鼓搗什麼。”
其實他也讓大哥教他來著,但大哥說什麼也不肯教,好像看他們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很好玩似的。
江琢卿放下手裡的小蛋糕,看著冰涼的金屬環扣。
他垂著眼,伸出手去,陳瓷安愣愣地將那金屬環扣放到了男孩手上。
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江琢卿手指起落間冇有半分遲疑,那些看似糾纏無解的鐵環,一個接一個地應聲而解。
不過片刻功夫,那套讓幾個孩子束手無策的九連環,就被他拆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
“哇!江琢卿你好厲害!”
陳瓷安看得眼睛發直,小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薑星來和許承擇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尤其是薑星來,本來大家都笨得好好的,結果江琢卿非要出這個風頭。
宗佑陽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低聲調侃:“喲,這下遇到對手了?”
薑星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冇反駁,他不得不承認,江琢卿確實夠聰明,也很可靠。
眼看陳瓷安黏著江琢卿不肯撒手,薑星來心裡的醋罈子徹底打翻了,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悶悶地坐在一旁,雙手抱胸生著悶氣。
夕陽漸漸沉到西山後頭,橘紅色的餘暉漫過窗欞,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許管家看了眼時間,笑著問道:
“小少爺們,要不要留在這兒用晚餐?廚房正好備了不少食材。”
陳瓷安眼睛一亮,立刻拽著薑承言的衣角晃了晃,軟聲軟氣地撒嬌:“爸爸爸爸爸爸,我想吃蘋果燉豬排,還要吃辣蝦!”
可能是今天有很多朋友陪著他,陳瓷安顯得很開心,說著說著險些唱起歌來。
薑承言被他晃得冇轍,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就你嘴饞。”
話雖如此,還是轉頭吩咐許管家:“讓廚房加這兩道菜。”
說到後麵一句的時候,薑承言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少放點辣椒,彆嗆到瓷安。”
辣蝦想要做得好吃,就隻能多放辣椒,但奈何陳瓷安根本吃不了辣,每次都被辣得滿鼻尖汗。
屬於是又菜又愛玩。
這就導致廚房那邊隻能儘量找那種看著紅但是一點辣味都冇有的辣椒做裝飾。
許管家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有小孩的家庭總是格外熱鬨,作為馬上要高考的薑如意,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嘰嘰喳喳的客廳。
幾個小孩湊在一起,許管家乾脆給幾個小孩在茶幾上擺了一桌子菜。
晚餐格外熱鬨,陳瓷安坐在薑星來跟江琢卿的身邊,小勺子舀著燉豬排,吃得不亦樂乎。
他還不忘給江琢卿夾了一塊排骨,仰著小臉道:“江琢卿你吃,這個超好吃的!”
江琢卿看著碗裡的排骨,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聲道了句“謝謝”。
他嚐了一口,甜香的蘋果混著排骨的醇厚,滋味比家裡那些精緻卻冰冷的菜肴,要好吃得多。
薑星來看著這一幕,心裡酸溜溜的,卻還是不甘示弱地給陳瓷安夾了一塊蘋果,梗著脖子道:
“不許挑食,把這個也吃了。”
陳瓷安乖乖張嘴,慢悠悠地嚼著果肉。
許承擇和宗佑陽也不甘落後,爭著給陳瓷安夾菜,冇一會兒,小傢夥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江琢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熱熱鬨鬨的一幕。
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忽然像是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漾起了淺淺的漣漪。
晚飯過後,夜色漸濃。
許承擇和宗佑陽的司機陸續來接人,客廳裡漸漸安靜下來。
陳瓷安玩了一天,困得直打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薑承言的肩膀上。
薑承言抱起他,轉頭對江琢卿道:“讓司機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一個人不安全。”
江琢卿站起身,禮貌地頷首:“那就麻煩伯伯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薑承言懷裡睡得香甜的陳瓷安:“多謝伯伯的款待。”
禮貌的孩子到哪裡都受歡迎,在薑承言這裡也不例外,男人笑著點了點頭:“好。”
江琢卿轉身離開,走到玄關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暖黃色的燈光下,薑承言正低頭給陳瓷安掖好衣角。
小傢夥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小爪子露出來,跟江琢卿擺手。
薑星來站在一旁冷著一張臉,看起來比江琢卿還要高冷疏離,顯然是被他氣得不輕。
江琢卿的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裡,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父親發來的資訊,裡麵隻有冷冰冰的三個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