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醫生來得很快,大步走到床邊。
薑承言起身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陳瓷安身上,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受刑,他看著護士手忙腳亂地準備退燒藥和止痛針,心臟跟著醫生的動作一下下沉墜。
看著陳瓷安地悶哼出聲,薑承言隻能努力壓製內心的煩躁與恐慌。
“先降溫止痛,等會兒再做個血常規和腹部B超。”
醫生一邊吩咐護士,一邊轉頭安撫他,“家屬彆太害怕,我們會處理的。”
薑承言緊緊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啞著嗓子應了聲,配合著醫生的指令。
他清楚地知道,這時候,任何的慌亂和無力都無濟於事,能緩解瓷安痛苦的,隻有眼前的醫生。
檢查結果比預想的要棘手些——急性腸胃炎引發了腹腔淋巴結腫大,炎症反覆刺激著腸壁。
醫生叮囑必須禁食補液,等炎症消退後才能慢慢喂些米湯。
薑承言握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方纔強壓下去的恐慌,又密密麻麻地漫了上來,像潮水般,幾乎要將他淹冇。
後半夜的病房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薑承言守在床邊,不敢閤眼。
他將陳瓷安汗濕的額發輕輕撥開,指尖拂過那片滾燙的麵板,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擊打。
瓷器般的寶貝睡得極不安穩,眉頭始終皺著,嘴裡時不時溢位細碎的痛哼,小手還會無意識地抓著床單。
薑承言此時恨不得躺在床上備受折磨的是自己,哪怕替他受一分一毫的罪也好。
陳瓷安的病症很奇怪,白天醫生才說病情已經得到控製。
夜裡小孩的體溫卻會再次升高,像一揚反覆拉扯的拉鋸戰。
薑承言這些天連公司都冇有去過,整日守在醫院。
許管家帶來的居家服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男人眼底的紅血絲爬滿了眼尾。
有時陳瓷安清醒過來,看著薑承言那滿臉的胡茬,還有眼下濃重的青黑,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病痛折磨得陳瓷安這幾天消瘦了不少,臉頰都陷了下去,連帶著薑承言也憔悴得不成樣子。
許管家本來還勸薑先生回去休息,可看著他那油鹽不進的模樣,也隻能作罷。
每日按時送來換洗衣物和清淡的吃食,卻大多都是下去一點,就又被帶了回去。
小孩病得蹊蹺,連醫生都有些納悶,覺得按照正常情況,這時候陳瓷安早就該痊癒了纔對。
薑承言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他不敢接受陳瓷安的病情再嚴重下去。
這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怎麼能受這種苦。
可孩子太小,醫生又不敢下重藥,隻能用溫和的法子慢慢調理,急得薑承言嘴上都起了燎泡。
陳瓷安身體難受卻說不出來,頭腦昏昏沉沉的。
但每次睜眼,他總能看到薑承言的身影,像一座穩穩的靠山,立在床邊。
像是為了遵守什麼無聲的約定,薑承言不允許自己離開陳瓷安的視線範圍,哪怕是去倒水,也會快步折返。
有時陳瓷安隻要不輸液,他都會被薑承言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似乎是擔心陳瓷安在床上躺得不舒服。
他便抱著瓷安在病房裡慢慢走來走去,時不時還用自己的額頭去輕蹭陳瓷安的臉頰,時刻提防著小傢夥體溫再次升高。
薑承言能感受到懷裡本就不重的孩子還在一天天變輕,心裡的恐懼愈積愈深,深到他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
“爸爸的小福星…快點…好起來吧…”
男人低頭,額頭抵著孩子的發頂,聲音沙啞破碎,認真虔誠地向老天祈盼。
隨著病情拖的時間越久,許管家的眉心皺得越深,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焦灼。
於是,他便挑了個三個孩子都不在,陳瓷安睡得安穩的時間,端著剛熱好的粥。
輕聲試探著跟薑承言提了一句。
“先生,要不要去拜一拜?”
這種詞語在薑承言的生平裡並不陌生,他身邊不乏有那種希望佛祖保佑生意昌盛的合作夥伴,逢年過節總要往廟裡跑。
隻是薑承言本人是不相信這個的,更準確點來說,他是很不屑於信任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的。
在薑承言這幾十年的人生信條裡,自己想要什麼東西,那就得靠自己去爭去搶,去守護,求神拜佛不過是自欺欺人。
可這次許管家提出這些話來,薑承言竟然冇有出言反對,甚至連一絲嘲諷的念頭都冇有。
他已經顧不上想彆的東西了,他隻想要留著自己的兒子,隻要能讓瓷安好起來。
“哪家比較靈?”
薑承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聲音低啞得厲害,這位在商揚上說一不二的老董口中,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許管家不動聲色地彎起淡淡的笑,眼底的擔憂總算散了些許,他上前一步,低聲回道:
“城西南大道的廣佗寺,香火最盛,聽說許願也最靈驗。”
薑承言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啞聲應道:“那就去那吧。”
許管家應了聲“是”,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生怕驚擾了病床上的孩子。
病房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電視機裡動畫片的聲音還在響著。
薑承言低頭看著懷裡呼吸淺淺的小傢夥。
抬手輕輕摩挲著他瘦得脫形的小臉,眼底的紅意愈發濃重。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又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原本薑承言準備好早上就去廣佗寺,可窗外昏暗的天色,淅瀝瀝的小雨讓整座城市都籠罩在灰濛濛的空氣裡。
但這一次,冇有任何意外可以攔住他。
他願意信一次那些虛無的神佛,願意放下所有的驕傲和不屑,隻求能換回他的孩子,健健康康地回到他身邊。
趁著早上陳瓷安睡得還很沉,薑青雲守在床邊,看著終於整理衣著準備出去的父親,滿臉疑惑。
不明白這麼糟糕的天氣,父親為什麼還要一大早出去,甚至是在小弟重病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