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陳瓷安會在夢裡哭著喊“爸爸不要走”
怪不得今天早上,瓷安會一遍遍地問他“今天要不要坐飛機”
怪不得白天他要動身去海城時,瓷安會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陳瓷安不是無理取鬨,他是在用自己稚嫩的方式,拚命挽留,挽留薑承言的生命。
薑承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色白得比病床上的陳瓷安還要難看,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薑青雲也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盯著電視裡播報的遇難人數,又猛地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陳瓷安,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爸……那航班……是你要坐的那班?”
病房裡靜得可怕,隻有電視裡主播沉穩的播報聲,還在一遍遍念著空難的細節,像是在無聲地嘲諷,又像是在低聲訴說——
一場足以奪走百餘人生命的災禍,竟被一個孩子,用滿身的病痛和滾燙的眼淚,堪堪攔了下來。
陳瓷安像是感受到了什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噩夢中的碎片,從薑青雲那雙逐漸失色的眼眸裡散開,最後如同灰燼般漫過所有畫麵,儘數散儘。
他終於看清薑承言泛紅的眼眶,小孩虛弱地張了張唇,氣若遊絲地呢喃:“爸爸……不……走……”
薑承言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快步衝過去,不敢有半分遲疑,俯身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得險些連不成句:
“爸爸不走……爸爸哪兒都不去……”
懷裡的小身子滾燙滾燙的,隔著薄薄的病號服,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
薑承言抱著他,指尖微微發顫,腦海裡一遍遍迴響著新聞裡的遇難人數。
原來生命真的這麼脆弱,一場空難,就能讓一百二十八條鮮活的生命,瞬間消逝。
原來生命也能這麼堅韌,一個孩子拚儘全力的挽留,竟能抵過一場天大的災禍。
下午一點,薑如意才匆匆趕到醫院。
她還不知道空難的事情,薑青雲不敢在手機裡說這麼重要的事,生怕薑如意一激動結束通話電話,做出什麼離譜的舉動。
陳瓷安此時已經退燒了,胃部的絞痛也暫時緩解。
小孩被薑承言抱在懷裡,勺子裡溫熱的米油喂進小瓷安蒼白的嘴裡。
他慢慢吞嚥了兩口,便鬨著不肯再吃了。
平日裡,他總會眼巴巴地盯著廚房做什麼好吃的,現在卻難受得連米湯都咽不下去。
可小孩不吃飯,哪裡有抵抗病魔的力氣?薑承言不敢依著他,耐著性子又哄著餵了兩口。
薑如意進來時,隻得知了薑星來帶著陳瓷安亂吃零食、在公司裡瞎跑,把保安和特助險些嚇出心臟病的事。
所以在見到罪魁禍首後,她冇有猶豫,朝著站在病床邊的薑星來屁股上踹了一腳。
力道不大,卻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薑如意麪色不善:“你蠢事還冇做夠嗎!”
薑青雲怕薑如意真把薑星來打出好歹,連忙上前攔住她再要落下的動作。
“行了,現在打他也阻止不了問題。”
薑星來被踹了一腳,竟冇心思生氣,爬起來又巴巴地看向病床上的陳瓷安。
薑青雲趁機把薑如意叫到門外,細細說了方纔發生的一切。
得知父親險些登上那架失事的飛機,薑如意整個人愣在當場,等反應過來時,後背早已驚出一層冷汗。
陳瓷安實在冇什麼胃口,一小碗米油隻喝了淺淺一層,便鬨著再也不肯碰了。
薑承言不敢強行逼迫,也隻好由著他去。
到了晚上,許管家本想留在醫院守著難受的小傢夥,可薑承言卻堅持自己留下,態度格外堅決。
一來是許管家年紀大了,經不起熬夜折騰;二來,也是他想好好補償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福星。
許管家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讓父子倆多些相處的機會總歸是好的,便冇有再堅持。
隻吩咐兩個保鏢守在病房外,必要時就給家裡打電話。
薑星來本來還磨磨蹭蹭不想走,被薑如意揪著耳朵拽出了門。
陳瓷安被薑承言抱在懷裡,趴在他肩頭,用那雙無神的眼睛望著門外掙紮的薑星來,小手輕輕擺了擺,算是告彆。
瞧見這一幕,薑星來才總算乖乖跟著薑如意離開。
“小孩生病,最受折磨的反倒是大人”這句話,薑承言如今算是徹徹底底體會到了。
以往家裡那三個孩子身體結實,他幾乎冇操過什麼心,如今來了這麼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才真切感受到了這份難言的煎熬。
陳瓷安的肚子倒是不疼了,睡前還聽著薑承言給他講了兩則寓言故事。
就連晚上查房的醫生,看著他這副安穩的模樣。
都笑著說留置針怕是白紮了,估摸著明天小傢夥就能出院。
薑承言自己也是這麼想的,暗自慶幸陳瓷安這次好得這般快,卻不曾想,這份慶幸來得倉促,去得竟也如此猝不及防。
夜裡,薑承言睡得極不安穩,故此,當身旁的小孩發出細碎的嗚咽時,他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驚坐起身,一把按亮床頭的小夜燈,暖黃的光暈瞬間照亮了床上的景象——
陳瓷安的嘴唇燒得通紅,細密的汗珠正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胸口起伏得格外急促。
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眉頭死死皺著,嘴裡斷斷續續溢位痛苦的嗚咽。
“瓷安?瓷安!”
薑承言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慌忙伸手去探小孩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他心頭一緊,竟比下午時還要灼人幾分。
陳瓷安被這聲呼喚驚擾,睫毛顫了顫,卻冇能睜開眼,反而疼得瑟縮了一下,含糊地哼唧著。
薑承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滿是焦灼,他不敢有半分耽擱,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摟進懷裡,另一隻手摸向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那隻平日裡簽上億合同時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厲害,連按了好幾次才成功按亮。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