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瞳孔驟然微縮。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眼,直視神色平淡的青年,有點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小白,彆開玩笑了……”
“我冇有開玩笑。
”
秋白亦垂下眼瞼,看著自己各項屬性後麵的灰色( )號,接著說:“這就是答案。
”
答案便是如此慘白。
楊立微縮的瞳孔倒映著那暗淡的灰色( )號,在青年纖細白皙的手指又戳又弄下,就彷彿是死的一樣,毫無動靜。
與他自己的遊戲麵板上光輝明亮的( )號,對比鮮明而刺眼之極。
楊立驀然沉下眼,捏緊了手掌,指尖陷入掌心亦渾然未覺。
緊接著,他扭頭看向一旁的黃珩,眼眶隱隱發紅。
“抱歉,能讓我看一下你的麵板嗎?”
黃珩見他情緒激動,不由點點頭,隨即快速開啟了自己的遊戲麵板。
隻不過,除了各項屬性值都在平均水準之上,其後麵同樣鮮明的( )號,再一次深深地刺激著楊立的眼。
秋白亦望著難以相信事實的楊立,頓了頓,終究還是搖頭道:
“……阿立,你應該知道的,我已經驗證過了。
”
他已然習慣了自己的病痛,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倒反而容易接受,畢竟從小到大,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就連醫生說他活不過20歲,也能一笑置之。
乃至被捲入危機重重的恐怖的深淵副本,與醫生的診斷不謀而合,也不過感歎了一聲命途多舛,死哪裡都無所謂了,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隻是未曾想到,他能輕易接受,卻不代表彆人可以輕易接受,尤其是最親近的楊立,那打擊卻比秋白亦本人還要嚴重。
這一次,楊立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鐘,眼睛通紅好似爬滿了血絲。
他抬眼看著秋白亦,看著青年無可奈何的神情,看著青年透著蒼白的臉頰與唇色,內心忽地有點疼,像被一根針紮中。
楊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不受控製湧出的酸澀,有些僵硬地揚起了一邊的嘴角,像是要安慰青年,又好似在對自己說:
“冇事,不要緊,我會找到治癒你的辦法。
”
眼底的固執又是那麼令人撼然。
秋白亦頓了一下,見楊立通紅著眼睛伸手要摸自己的頭,到底還是冇有躲開。
摸吧摸吧……
對於此刻心裡難受的楊立,秋白亦展現出了該有的寬容。
隻不過……
一會兒過後,秋白亦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然某人依舊冇有停止摸頭的動靜,忍了忍,最終忍無可忍道:“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
楊立笑了笑,這次的笑容正常了許多,似乎還有點欠揍的樣子,他理直氣壯:“小白你不是已經同意我摸了嗎,那我摸久一點又咋啦?”
秋白亦:“……”
直接啪地一下打掉他作亂的手。
經此一茬,眼見楊立逐漸恢複過來,秋白亦心裡也稍微鬆了口氣,然後再次提起自由屬性點這事兒,楊立默了默,不再拒絕。
他將1點自由屬性分為兩個0.5,加在了力量和速度上麵。
這時,從頭到尾隻是默默旁觀的黃珩,似乎見氛圍有所緩和,不由感慨了一聲。
“你們兄弟倆的感情真好,好得都讓我羨慕了。
”
他臉上揚起溫和的微笑,如沐春風般,純黑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秋白亦和楊立二人的身影。
黃珩又笑著說道:“那麼,好友位能加我一個嗎?”
注意到楊立投過來的微妙眼神,黃珩從容回視,甚至臉上的微笑更絢爛了一些,接著卻偏過頭,視線落在一旁的青年身上,神色愈加溫和。
“怎麼樣?可以嗎?”
似乎他也看得出來,在秋白亦和楊立之間,雖然後者以一副大哥的模樣護著青年,但顯然青年說的話還是比較占據主導的。
楊立……一隻大號的犬罷了。
“你是老玩家?”
迴應他的,卻不是他眼中的青年。
楊立這句話顯得有些明知故問了,黃珩笑笑,顯得有些不置可否。
最後的最後,黃珩仍然如願以償地加上了好友。
其實彆的不說,這個好友還真省不了,即便楊立有點不情願也冇法。
之前在大榕樹下的彙聚,眾玩家達成合作,加好友就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也方便了相互之間分享打聽到的線索和情報。
但由於時間倉促,他們冇來得及加,連介紹也隻是說了各自扮演的角色。
此時三人互加好友,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小團隊,黃珩也就順便表示,他可以負責傳遞訊息。
同時非常體貼關切地送上一句:“這樣楊立小兄弟便專心保護秋白亦就可以了。
”
這話讓楊立頓時冇了反駁的聲音。
而秋白亦扮演的角色是女性,且還是被選中成為山神的新娘子,必然會受到npc村民的重點關注,對行動頗有不便。
談論在此刻告一段落,因為大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跨入門檻。
頭髮微卷,麵容消瘦,膚色微黃,忽略他好似營養不良的模樣,單看五官還是有點帥氣的,穿著一身縫縫補補的破舊衣物,捲起的褲腿上帶著半乾的泥土,似乎剛從田裡勞作回來。
不過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那雙麻木的眼睛,彷彿蒙著一層灰霧一樣。
他看到屋內多出來的兩個男人,臉色突兀變化,但又很快平靜下來。
他先是將手裡的農具放到門邊的角落,然後對楊立和黃珩厲聲驅趕,態度強硬,似乎並不歡迎他們的到來,尤其是對著楊立的眼神,更多了一抹暗藏的憤怒。
或者說,是針對楊立所扮演的村長的兒子,劉鐵柱而言。
這個場麵雖然有點意外,但還在預料的範圍之中。
何況這位疑是柳玉哥哥的男性,對楊立和黃珩扮演的角色越是不客氣,則說明之前秋白亦針對柳玉與其哥哥關係的解析,便越準確。
在群狼環伺的槐山村裡麵,保護柳玉直至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個好哥哥功不可冇。
再且,如今由於柳玉被選中成為了山神新娘子,作為親人的哥哥,能有好臉色纔怪。
楊立和黃珩理所當然地被趕了出去。
屋內,秋白亦靜靜看著這一幕並未有所動,隻餘光在哥哥激憤的臉上一晃而過,然後在角色提示句中[與哥哥相依為命]處,默默打了個勾。
將厭惡的人趕走後,哥哥這才放鬆下來,伸手進口袋裡麵,不一會兒,竟拿出了一捧紅豔豔的,隻有手指頭大小,看上去水潤飽滿的……野果?
用一張不知名的樹葉包裹著,遞到了秋白亦麵前,那雙麻木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溫柔。
秋白亦:“……給我的?”
哥哥輕輕點頭,那捧野果又朝他遞了遞。
秋白亦低頭看了一眼被哥哥護得很完整的野果,冇有受到絲毫擠壓破損的跡象,到底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他撚起一顆觀察,表皮飽滿柔軟,汁水充沛,是一粒粒更小的果粒組合成一顆,整體紅豔豔的格外好看。
秋白亦總覺得這種野果有點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看過。
冇等他想清楚,頭上忽然落下了一隻手掌,抬眼望去,近在咫尺的哥哥揚起了與眼神一樣溫柔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腦袋,隨之而來的聲音也異常溫柔。
“乖,先回房間,哥哥去做飯給你吃。
”
接著,秋白亦便看著他高瘦的身影消失在了灶房裡麵。
柳玉的房間內,秋白亦把那捧樹莓放在梳妝檯上。
是的,他終於想起了這種野果叫什麼,聽說酸酸甜甜的,他並冇有吃過,水果店裡也基本見不到它的身影。
搖搖頭,思緒迴歸當下,從剛纔哥哥對他的態度,果然無愧[相依為命]四個字。
秋白亦看向遊戲麵板,目光落在副本任務上。
任務1後的0%並未有變化,看樣子他們之前揭露村子陰暗麵一事,並非山神娶親的真相。
想想也對,人.口.拐.賣隻不過是槐山村人性至黑的一麵,卻與山神娶親這種一聽就是宗教陋習的淫祀關聯不大,無外乎作為祭品的新娘子,多數是被拐賣進來,皆做廢品處理的女人罷了。
這麼想著,秋白亦的眼神卻不自覺間有些陰霾。
他微微抬手,按了按有點壓抑的心口,喉嚨生出絲絲癢意,經不住低聲咳嗽了一下,臉頰蒼白無色。
好一會兒,秋白亦緩過勁來,轉而想到,若要獲得關於山神娶親的線索,估計還得從山神禮這方麵入手才行。
他垂眸思忖,倏然臉一僵。
某種非常印象深刻,又非常熟悉的觸感,自胸口傳來——讓他想也冇想,直接掀起了衣服的下襬,將大半個白皙如雪的腹部與胸膛,皆暴露在空氣之中。
入目,某隻小章魚不知何時悄然爬了出來,正一口叼在左胸上的某點,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場景,與上回分毫不差……
當衣服掀開之際,被現場抓包的小章魚頓了頓,隨後在秋白亦麵沉如冰的注目中,兩隻黑豆般的大眼睛眨啊眨地,企圖萌混過關的樣子。
秋白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