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已經被敵軍圍死了。
府庫的糧食撐不了幾天,百姓家裡更不必說。
又熬了兩日,街上行乞的人多了一倍,有人直接跪在縣衙門口,求我開倉放糧。
開倉的事,往年都得等朝廷批文。
我擔不起這個責,糧庫那點底子也經不起幾天分。
我站在府門口,跟他們說,再忍一忍,一日吃一頓,總能多撐些日子。
人群裡有人喊:“你懂什麼朝政?少拿這些搪塞我們!顧大人到底去哪兒了?讓他出來說話!”
我看著他。
他們心心念唸的顧大人,此刻正摟著宋薄晚,不知道在哪處溫柔鄉裡逍遙。
這滿城的人快餓死了,敵軍快打進來了,他連官印都冇帶,隻顧著把一個妾室的衣裳首飾收拾乾淨。
可這些話,我不能說。
我讓護衛取出顧淵傳送回用來搪塞我的那幾封信,當眾念給他們聽。
信上說他已到府城,正在籌措糧草、調集援軍,不日即歸,讓我們務必堅守。
聽完信,方纔喊得最凶的那幾個人,臉色立馬變了。
“顧大人英明!”
“果然還是大人思慮周全,哪像你這蠢婦這樣沉不住氣。”
我忍住了。
夜裡我睡不著,披了件衣裳出門,想看看城裡的情形。
走到巷子口,聽見有人在說話。
我停住腳,閃到牆後。
是幾個男人,擠在一處簷下,聲音壓得低。
“顧大人走之前跟咱們透了底的,你們記不記得?”
“記得。他說夫人是武將出身,真到節骨眼上,肯定不會乾看著。到時候她帶著官兵奴仆往前衝,咱們趁亂從後頭走。”
“那那些不知道這事的鄉親們呢?”
“不知道的,就留著吧。總得有人拖住她。”
有人笑了一聲,很輕。
“白天那會兒,她還在府門口勸咱們忍耐。我喊那幾嗓子,她臉都白了。”
“你喊得好。越是這樣,她越不敢撂挑子。”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這幾個人,是白天鬨得最凶的那幾張臉。
他們什麼都知道。知道顧淵跑了,知道他在哪兒,知道他們自己怎樣可以輕易存活,甚至活得逍遙。
而那些白日裡一聲不吭、默默散去的百姓,那些見了我還低頭喚一聲“夫人”的人!
是他們留著,在敵軍屠刀下,替他們擋刀的命,也是篤定我不會棄之不管的誘餌。
風灌進領口,我感覺渾身刺骨的冷。
顧淵叛逃,帶著半座城的人都變成了惡鬼,剩下的人就隻有被害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