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裡的一位將軍用兵失誤，被革了職，當晚，他就叛國了。
他南下擁兵，第一個被盯上的，便是我們這座易守難攻的清河縣。
叛軍破城前，身為縣令的顧淵說去皇城求援，多則十日便回。
可半月後，城門即將攻破。
我沿著附近驛站一路打聽，傳回的訊息都說顧縣令帶著一女眷一路向南，不曾停駐，也未說有叛軍的情況。
回到縣衙，我翻他書房，官印還在箱龕裡。
搬救兵的人，連官印都不帶。
而府上一小妾宋薄晚，也是半月前離奇失蹤。
縣衙外，百姓惶恐不安：“夫人，城門快守不住了，顧大人何時帶援兵回來？”
我說，不回了。
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棄了全城百姓，帶著個小妾自己逃了。
……
府上的管事們輪番來報，說外頭百姓已經慌了，有人傳言是我怕事，想自己在縣衙躲平安，叛軍一來我就投降，讓百姓做肉盾。
而顧淵，是勸我不得，被我關了起來。
我讓他們先穩住，自己去了後院。
宋薄晚那間廂房，門半掩著。
我推開一看，櫃門大敞，裡頭空了。
首飾冇了，衣裳冇了，連那麵她每日梳妝用的銅鏡都不見了蹤影。
這不是意外失蹤的樣子。
半個月前，有人來報，說在城南官道旁撿到一個脂粉盒，看著像是城裡纔有的物件。
我當時想，兵荒馬亂的，或許是誰家女眷逃難落下的。
如今看著這間空屋子，我才明白過來。
那盒脂粉，是她的。那天顧淵出城就是那個方向，她就跟在車上。
我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
外頭又鬨起來了，這次比前幾日都凶。
大門被砸得哐哐作響：“就是你這婦人貪生怕死，藏起顧大人不讓他出城迎敵！”
我冇敢開門，隔著門板說：“顧大人出城搬救兵去了，很快就有馳援，你們先回家躲好，找安全的地方。”
外頭靜了一瞬。
然後一塊石頭砸在門板上，震得我往後退了一步。
“放屁！顧大人出城我們怎麼不知道？”
又一塊石頭砸過來，這回砸在門框上，碎屑濺到我臉上。
“不出來我們砸進去！”
“把那害我們全城性命的娼婦拖出來！”
罵聲越來越凶，有人開始用木頭撞門，門閂眼看要撐不住。
我攥緊袖口，冇再開口。
護衛頭領跑過來，壓低聲音說：“夫人，頂不住了，您先回後院避避。”
我搖頭：“我走了，這大門就真被砸開了。”
我就站在那兒，聽著外頭的罵聲、砸門聲、有人喊要放火燒了這狗衙門。
鬨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聲音才漸漸散下去。
我走到門口，從門縫往外看。台階上全是砸爛的石塊、木棍，還有兩灘不知道是誰吐的唾沫。
護衛長從側門進來，說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我問，敵軍到哪兒了。
他說，不足五十裡。最多三日，必到城下。
我冇說話。
我桌上放著一封信。
是三日前我傳給顧淵的，那時我還堅信他不日必歸，還問他求援的事辦得如何。
他的回信隻有幾行字：沿途叛軍不少，多有阻礙，歸期恐要再延幾日。
叛軍距城五十裡，他跟我說再延幾日。
騙鬼吧。
我把信仔細收好。
危難時刻，拋下全城，謊報軍情。
按大周律，當斬。
他敢跑，我就敢留著他殺頭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