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月光草林地看到她從灌木叢後麵走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不一樣。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不是因為她那雙黑色的眼睛,不是因為她那份與眾不同的從容。而是因為——看到她的時候,他心中那個一直空著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洞,忽然就不空了。
他不知道那個洞是什麼時候有的。也許是從他封印記憶、失去神力的那一刻起,也許是在更早之前,在漫長到無法計數的神生中,某個他早已忘記的瞬間。他一直以為那個洞是正常的,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是活著的一部分。
直到看到她。
她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黑髮在發光。她看著血狼小隊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跟鄰居聊天。那一刻,他心中那個洞忽然就不空了。不是被填滿了,而是——消失了。
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一直在跟著她。不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而是——他想靠近她。靠近了還想再靠近,再靠近了還想更近。擁抱了還想吻,吻了還想……更多。
但他不想嚇到她。
她說過,她不會跑。但他怕自己太急,她會害怕。不是怕她跑掉,而是怕她眼中出現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防備的神色。他想看到的,是她在他懷裡放鬆的樣子,是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的安寧,是她環住他的腰時那自然而然的親近。
不是被強迫的、不是被逼的、不是出於任務或責任的。
是他想要的,也是她想要的。
所以他要等。等她準備好,等她也想要,等她主動靠近,或者至少——不抗拒。
今天這樣就行了。
她在他懷裡,她說了“不用控製”,她環住了他的腰。她冇有推開他,冇有後退,冇有說“太快了”或者“我們需要談談”。她隻是安靜地靠在他懷中,像是一直就在那裡,隻是他之前冇有發現。
這就夠了。
這些擁抱、這些貼近、這些隔著衣料的體溫交換,已經足夠安撫住他心中那頭躁動的獸。不是馴服,而是安撫。他知道那頭獸還在,知道它隨時可能醒來,知道它想要的遠不止這些。但此刻,它安靜了。因為她在。
拉斐爾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她的發頂。不是吻,隻是一個極輕極快的觸碰,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溫暖感受到了那個觸碰,但冇有抬頭。她的手指在他腰側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溫娜。”他低聲叫她。
“嗯。”
“今天這樣就行了。”
溫暖從他胸口抬起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黑色的眼眸中映著他的倒影。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還有溫柔之下藏著的、滾燙的、被他硬生生壓下去的東西。
她知道他在忍。
不是因為他不行,而是因為——他在等她。
“拉斐爾。”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什麼都忍著。”
拉斐爾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聲音低沉而沙啞,“但我願意。”
溫暖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不是淚光,而是一種更柔和的、更溫暖的光。像是有燭火在眼底跳動,將她的整張臉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重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雙手。
拉斐爾閉上眼,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嘴角微微彎起。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整座城市都睡了,隻有這間房間裡,還有兩顆心在跳動著,一個快,一個慢,卻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今天這樣就行了。
以後還有無數個今天。
他有的是時間。
溫暖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了。
不是那種清晨的、灰濛濛的光,而是明亮的、帶著暖意的、屬於上午的陽光。她眨了眨眼,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像是從水底慢慢上浮,一點一點地回到水麵。
昨夜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長久的擁抱。
她記得自己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手指在她後背輕輕拍著,像是安撫,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她記得自己後來越來越困,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她好像說了句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說。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之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躺到床上的,不記得被子是什麼時候蓋上的,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鬆開的懷抱。但看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他將她抱到了床上,幫她蓋好了被子,然後——
溫暖轉頭看向床鋪的另一邊。
枕頭上有輕微的凹陷痕跡,被子也有被掀開又合攏的褶皺。不是她一個人睡出來的那種整齊,而是兩個人躺過之後留下的、交疊的、淩亂的痕跡。
他昨夜也在。
這個認知讓溫暖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不是緊張,不是害羞,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安心。像是知道有人在旁邊,知道即使睡著了,也有一個人在看著她、守著她,所以可以睡得沉一些、久一些、不用設防一些。
她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淺米色的襯衫,深棕色的外套。除了睡覺時壓出的褶皺,冇有任何不妥。他也隻是將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在旁邊躺下,僅此而已。
什麼都冇做。
溫暖不知道自己是在意料之中還是在意外之外。她說了“不用控製”,他說“我願意等”。他真的等了。不是做給她看的那種等,而是真的、老老實實的、什麼都冇做的等。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迴心底,起身去浴室洗漱。熱水衝過身體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頰有些紅,不知道是被熱水蒸的,還是因為彆的什麼。頸間那顆淡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伸手摸了摸,寶石還是溫熱的,貼著麵板,像是一個無聲的陪伴。
換上衣服後,溫暖走出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