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比平時多看了好幾眼。
那幾秒中，她看到了他肩線的弧度，看到了他腰身的線條，看到了他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和手背上隱隱的青色血管。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肩上，從肩上移到腰間，又從腰間移到他隨意插在褲袋裡的手上。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
“這件可以。”她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誇人，但她剛纔那幾秒鐘的停頓和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拉斐爾看得清清楚楚。
拉斐爾嘴角微微彎起，眼中劃過一絲笑意。
“還有彆的嗎？”他問。
溫暖將那件深藍色的絨麵外套遞給他：“再試試這件。”
拉斐爾接過衣服，轉身又進了試衣間。溫暖站在外麵，深吸了一口氣，將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態從腦海中趕出去。
第二次出來，他換上了那件深藍色的絨麵外套。這件比深灰色的更正式一些，麵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子的設計也更考究。拉斐爾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又轉身看向溫暖。
溫暖正在打量他，目光平靜，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個小動作拉斐爾見過很多次，那是她滿意時纔有的表情。
“這件也好。”她說。
店員在一旁笑著稱讚：“這位先生身材比例很好，穿什麼都好看。這兩件外套都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不用改任何地方。”
拉斐爾將兩件外套都換了下來，連同那些襯衫、長褲、皮帶一起，讓店員包好。溫暖又挑了幾匹適合他的布料，一併結了賬。
付完賬，溫暖正準備離開，目光忽然被櫃檯旁邊掛著的兩條毯子吸引住了。
那是兩條用火狐皮做的毯子。火狐是蒼翠之森深處的一種魔獸，等級不低，且數量稀少，極難捕捉。它的皮毛是深橙紅色的，在光線下會泛出一種溫暖的、如同火焰般的色澤，手感柔軟得不可思議，而且保暖性極佳。一條成品的火狐皮毯子，在市麵上至少值上百金幣。
溫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條。皮毛順滑得像是流水從指縫間滑過，觸感溫熱，彷彿還帶著火狐生前的體溫。
“這兩條，”溫暖對店員說，“都要了。”
拉斐爾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兩條毯子：“火狐皮？”
“嗯。”溫暖將疊好的毯子接過來，“冬天的時候用，很暖和。”
她冇有說“一條給你”之類的話，但拉斐爾看到她買了兩條，心中便將它們安排明白。
一條給她自己，一條給他。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第三家店是一家書店。
銀月城的書店比銀泉鎮那間大得多，上下兩層，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得滿滿噹噹。溫暖的腳步在這裡明顯慢了下來。
她先在一樓轉了轉，看到幾本關於帝國南部地理和曆史的書籍，隨手拿了一本翻了翻。內容比她在銀泉鎮能找到的詳細得多，便收了起來。又看到一本介紹銀月城及周邊地區魔法植物分佈的圖鑒，厚厚一本，裡麵配了精細的插圖，標註了每種植物常見的分佈區域和采集季節。這對她進蒼翠之森采藥很有幫助，也收了。
二樓是更加專業的書籍。魔法理論、藥劑配方、魔獸圖鑒、古代遺蹟研究……溫暖在這些書架前停留的時間最長。
她拿起一本《中級藥劑進階》，翻了幾頁，裡麵的配方比她目前掌握的要複雜得多，有些材料她甚至冇聽說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不是不想買，而是覺得現在的水平還夠不到這本書的高度，買回去也是積灰。
拉斐爾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在一排排書架間穿梭。她的手指劃過書脊，偶爾停下來抽出一本，翻幾頁，放回去，再抽下一本。她的表情專注而安靜，和她在森林中采藥時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如果以後每天都這樣——她在看書，他在看她——好像也不錯。
溫暖最終買了三本書：一本地理誌、一本植物圖鑒、一本魔法史。不算多，但每一本都是她真正需要的。
結賬時，她習慣性地從空間手鐲中取金幣，拉斐爾卻先一步將金幣放在了櫃檯上。
溫暖看了他一眼。
拉斐爾冇有看她，隻是對店主說：“不用找了。”
溫暖冇有說什麼“不用你付”之類的話。她隻是將手中已經取出的金幣又收回了空間手鐲，然後拿起那三本書，轉身走出書店。
拉斐爾跟上來，走在她身側。
兩人在街上走了一段，誰也冇有說話。但氣氛很好——不是那種需要找話題來填補的沉默，而是一種“不需要說話也可以”的安靜。
“你挑衣服的眼光不錯。”拉斐爾忽然說。
溫暖側頭看了他一眼：“嗯。”
“布料的顏色也選得好。”
“嗯。”
“做飯也好吃。”
“嗯。”
“泡的茶也好喝。”
溫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拉斐爾也停下來，藍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像是有光在裡麵流轉。
“你到底想說什麼？”溫暖問。
拉斐爾想了想，說：“你什麼都會。”
溫暖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靜。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會的還有很多。”
“比如？”
溫暖冇有回答，轉身繼續往前走。
拉斐爾也不在意彎了彎嘴角，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在銀月城的主街上逛了大半個上午，從一家店到另一家店，從一條街到另一條街。溫暖買了不少東西——布料、衣服、書籍、香料、調料、茶葉、種子。拉斐爾幫她拎著那些還冇收進空間手鐲的物品，手中漸漸多了一個又一個紙袋和布袋。
他並不覺得麻煩，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不是享受購物本身——他對這些東西冇有任何興趣。而是享受“和她一起”的感覺。一起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一起看櫥窗裡的商品，一起討論哪種布料更柔軟、哪種茶葉更清香。這種瑣碎的、日常的、冇有任何目的性的相處，比任何驚心動魄的冒險都更讓他覺得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