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看向窗外。後院的魔法植物園中,溫暖正蹲在那幾株爬藤植物前,伸手輕輕觸碰葉片,像是在檢查它們這幾天的生長情況。她的側臉在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幾天”這個時間單位,對他來說可能不夠。
不是因為他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個去處,而是因為——
他不想走。
拉斐爾收回目光,站起身,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從儲物道具中取出幾件換洗的衣物,疊好放進衣櫃。又取出那盒茶葉,放在床頭的小桌上。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本翻了一半的書、一塊用來擦拭法杖的軟布、幾枚不知從哪撿來的漂亮石頭。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歸置好,擺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像是在這裡紮下了一根細細的、還不算牢固的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也許隻是習慣——到了一個地方,就把東西放好。也許是因為,他隱約覺得,這些東西放在這裡,會比放在儲物道具中更合適。
收拾妥當後,拉斐爾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床頭那本書翻了幾頁。但看不進去。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飄向那個還在後院中忙碌的身影。
她正在給植物澆水。手中冇有水壺——她用的是簡單的水係魔法,指尖輕輕一點,水元素便從空氣中凝聚成細密的水霧,均勻地灑落在每一片葉子上。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細碎的彩虹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光彩中。
拉斐爾合上書,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
但他希望,能久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是拉斐爾遊曆大陸以來最安靜的日子。
冇有趕路,冇有無趣,冇有在陌生的旅店中醒來時需要花幾秒鐘才能想起自己在哪。每天早晨,他在鳥鳴聲中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他能聽到隔壁房間溫暖起身的細微聲響,能聽到她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能聽到廚房裡水壺燒開的嗡鳴。
然後,她會敲他的門。
“早餐好了。”
聲音不大,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點清晨特有的沙啞。拉斐爾每次聽到這聲敲門和這句話,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不是冇被人叫過起床,但從來冇有被這樣叫過。像是在叫他吃飯,又像是在告訴他,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也在。
他應一聲,然後起床,簡單洗漱後走到廚房。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麪包、煎蛋、一小碟醃菜,有時會有一碗熱湯,有時會有一杯她泡好的茶。食物的種類不多,但每一樣都做得用心,擺盤也好看,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溫暖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她坐在他對麵,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偶爾落在窗外的院子裡,偶爾落在手中的食物上,表情專注而認真,彷彿每一餐都是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拉斐爾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飯後,溫暖會去後院打理她的魔法植物園。澆水、施肥、修剪枝葉、檢查每一株植物的生長狀態。拉斐爾有時會幫忙——雖然他對植物的瞭解遠不如她,但她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搬花盆、鬆土、搭架子,做得不算好,但至少不添亂。
“這株要移到大一點的花盆裡。”溫暖指著一株長勢過猛的藤蔓植物。
拉斐爾將那株植物連根帶土從原來的花盆中取出,遞給她。她接過,放入準備好的大花盆中,填土、壓實、澆水,動作一氣嗬成。
“你以前做過這些?”溫暖看他搬花盆時熟練的手法,有些意外。
拉斐爾搖頭:“冇有。但看你做過幾次。”
溫暖冇有再說什麼,但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有些人看很多次也學不會,有些人看一兩次就能上手。他不是那種需要反覆練習才能掌握技能的人——他的學習能力很強,強到隻需要看一遍,就能記住每一個細節。
這種人,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差。
打理完植物園,溫暖會回屋整理前幾天在蒼翠之森采集的藥材。銀葉草需要將葉片和根部分開晾曬,月光花的花瓣需要小心地摘下儲存,冰藍花需要整株風乾,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藥需要根據不同特性分彆處理。這些工作繁瑣而枯燥,但溫暖做得很認真,每一株藥材都處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拉斐爾有時會坐在旁邊看她,有時會幫忙打下手——遞工具、分類藥材、記錄處理數量。他發現她做事的時候有一種特彆的節奏,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恰到好處。這種節奏讓他覺得很舒服,像是溪水在流淌,不急不緩,自然而然地向前。
到了下午,溫暖會出門去鎮上的魔法公會。
拉斐爾自然跟著。
銀泉鎮的魔法公會不大,是一棟灰白色的石質建築,坐落在鎮中心廣場的東側。公會大廳內人不多——幾個冒險者在任務板前挑選任務,一個櫃檯後麵坐著負責登記的辦事員,角落裡還有幾個藥劑師模樣的人在低聲交談。
溫暖推門進去時,辦事員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溫娜小姐,回來了?這次收穫怎麼樣?”
“還好。”溫暖走到櫃檯前,從空間手鐲中取出這幾天采集和調配的藥劑,一瓶一瓶地擺放在櫃檯上。治癒藥劑、解毒藥劑、魔力恢複藥劑、止血藥劑,還有幾瓶她自己調配的特殊藥劑——有增強體質的力量藥劑,有短時間內提升魔法感知的靈視藥劑,還有一瓶她花了不少心思調配的“生命之息”,一種高階治癒藥劑,能治療大部分內傷和中毒。
辦事員的眼睛亮了。他拿起那瓶生命之息,對著光看了看藥劑的顏色和純淨度,又開啟瓶塞聞了聞,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驚歎。
“溫娜小姐,這瓶生命之息的品質……比上次又提高了不少啊。”他將瓶塞蓋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櫃檯,“這瓶藥劑,我建議您不要直接賣給公會。拿去拍賣行,價格至少能翻三倍。”
溫暖想了想,點了點頭:“那這瓶不賣。其他的按老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