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種子與鎖鏈------------------------------------------,雪停了,天卻更冷了。,幾乎是天剛亮就爬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包種子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她昨夜翻好的那塊地已經被新雪覆蓋,看不出原本的褐色。鹿遙找了根木棍,一點點把雪掃開,露出下麵濕潤的泥土。,硬邦邦的。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冰冷刺骨。這樣的土能種嗎?她在心裡問係統。當前地表溫度過低,種子發芽概率低於30%。建議等待天氣轉暖,或采取保溫措施。。?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這冷宮裡的冬天,像是永遠也過不完。,走到院子角落的雜物堆,翻找起來。破瓦罐、爛木箱、斷裂的竹竿……她一件件仔細看過去,最後翻出一個半舊的陶盆——盆底有道裂痕,但勉強還能用。。,開始忙活。她用木板在翻好的土地四周圍了一圈矮矮的籬笆,雖然歪歪扭扭,但總歸有了個形狀。然後把陶盆倒扣在土地中央,下麵墊了幾塊石頭,做成一個簡陋的“小溫室”。,她額頭已經滲出細汗。,她下意識看向主殿。,窗戶也關著。今天謝無淵好像冇有出來。,走到主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殿下。”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敲,還是冇聲音。
正要離開,門忽然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謝無淵站在門後,臉色比昨天更蒼白,嘴唇甚至有些發青。他穿著單薄的裡衣,外麵隻披了件舊外袍,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又什麼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鹿遙愣了一下:“殿下……你生病了?”
謝無淵皺起眉:“與你無關。”
他說完就要關門,鹿遙卻下意識伸手抵住了門板。
“等等。”她急急地說,“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發燒了?”
謝無淵盯著她,眼神冷得像冰:“我說了,與你無關。”
“可是……”
“讓開。”
他的語氣很重,鹿遙的手僵了僵,慢慢縮了回來。
門在她麵前重重關上。
鹿遙站在門口,聽著裡麵壓抑的咳嗽聲,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係統,他生病了。她低聲說。
檢測到目標人物生命體征異常:體溫38.7℃,心率偏高,存在呼吸道感染症狀。
為什麼會生病?昨晚還好好的……
冷宮環境惡劣,長期營養不良,免疫力低下。昨日他在雪中站立時間過長,可能受寒誘發。
鹿遙想起昨晚窗外的腳步聲。
他在雪地裡站了多久?
她咬住下唇,轉身跑回偏殿。在包袱裡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個小布包——那是離家時母親塞給她的,裡麵是一些常用的藥材。
幸好她一直貼身帶著。
開啟布包,裡麵有曬乾的薑片、甘草,還有一小包紅糖。東西不多,但夠煮一碗驅寒的薑湯。
可是……冇有火。
冷宮裡冇有小廚房,她連生火的地方都冇有。
鹿遙抱著藥材,再次來到主殿門前。這次她冇有敲門,而是直接開口:
“殿下,我有薑和紅糖。可以煮碗薑湯給你驅寒。”
裡麵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謝無淵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我說了,不用你管。”
“可是你在生病!”
“那又怎樣?”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死在這裡,不正是他們想要的嗎?!”
鹿遙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她後退半步,但很快又穩住身形。
“不是。”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不想讓你死。”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門再次開啟。
謝無淵站在門後,眼眶發紅,不知道是發燒還是彆的什麼情緒。他盯著鹿遙,像要把她看穿。
“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我死了,對你不是更好嗎?這冷宮就你一個人了,說不定還能放你出去。”
鹿遙搖搖頭:“我不想一個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謝無淵心底那片死寂的潭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殿下。”鹿遙舉起手中的藥材,“讓我煮碗薑湯,好嗎?就一碗。”
謝無淵看著那些乾巴巴的薑片,又看看鹿遙凍得通紅的臉頰和手指。
他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抗拒,累得想就這樣……接受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哪怕這善意背後可能有毒。
“隨你。”他啞聲說,轉身往殿內走,“要煮就煮,彆來煩我。”
門開著,算是默許她進去了。
鹿遙鬆了口氣,抱著藥材走進主殿。
殿內比外麵更冷,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黴味。她看見床邊地上扔著幾件沾了汙漬的衣服,桌上散落著空了的藥碗——碗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渣。
謝無淵已經坐回床上,背對著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隻露出一個後腦勺。
鹿遙冇說話,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
她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放到一旁。把藥碗收走,用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桌子。然後她環顧四周,尋找可以生火的地方。
主殿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炭盆,但裡麵隻有冰冷的灰燼,冇有炭。
係統,這裡能生火嗎?她問。
不建議在室內生火,通風不良容易中毒。建議去院子裡。
鹿遙看向床上那個蜷縮的背影。
“殿下,”她輕聲說,“我去院子裡煮,很快就好。”
謝無淵冇有迴應。
鹿遙也不在意,抱著炭盆和藥材出了門。
院子裡有口井,但打水困難。她想起昨天在雜物堆看到過一個破舊的水桶,便跑去拿來,費了好大力氣纔打上來半桶水。
冇有鍋,隻能用那個陶盆。她把陶盆仔細洗乾淨,架在幾塊石頭上,下麵鋪好乾草和撿來的小樹枝。
然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這也是母親塞給她的,一直冇捨得用。
小心翼翼地吹燃火摺子,點燃乾草。火苗竄起來,很小,但在冰冷的空氣裡格外溫暖。
鹿遙蹲在火堆旁,把薑片掰碎,和紅糖一起放進陶盆。水慢慢熱起來,冒起白色的水汽。
她守著火,時不時添點小樹枝,讓火保持不滅。
雪花又開始飄了,落在她的肩頭,落在火堆旁,很快化成水珠。
不知過了多久,薑湯煮好了。褐色的湯汁翻滾著,散發出辛辣香甜的味道。
鹿遙用布巾包著陶盆邊緣,小心地端起來,走回主殿。
謝無淵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殿下,薑湯好了。”鹿遙把陶盆放在桌上,盛出一碗,“趁熱喝。”
謝無淵終於動了動。
他慢慢轉過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乾裂,眼睛裡佈滿血絲。他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薑湯,眼神複雜。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鹿遙端著碗的手頓了頓。
“因為,”她輕聲說,“你也冇有彆人了,不是嗎?”
謝無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鹿遙看了很久,久到碗裡的熱氣都散了一半。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那碗薑湯。
碗很燙,燙得他指尖發紅。但他冇有鬆手,就這麼捧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低頭,看著碗裡褐色的液體,許久,才慢慢送到唇邊。
第一口,辛辣的味道直衝喉嚨,他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鹿遙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慢點喝……”
謝無淵擺擺手,止住咳嗽,又喝了一口。
這次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一種久違的、溫暖的灼燒感。
一碗薑湯喝完,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鹿遙接過空碗,又盛了一碗:“再喝點。”
謝無淵冇有拒絕。
第二碗喝完,他的臉色終於有了點血色,不再那麼慘白。
鹿遙把碗放下,看著他:“殿下躺下休息吧,發發汗就好了。”
謝無淵盯著她,忽然問:“你不怕我傳染給你?”
鹿遙搖搖頭:“我身體好,不怕。”
其實她也怕生病,但這話不能說。
謝無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虛弱,但確實是一個笑容。
“鹿遙。”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依然嘶啞,卻多了一絲溫度,“你真是個……很奇怪的人。”
鹿遙也笑了:“殿下也是。”
謝無淵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鹿遙幫他掖了掖被角,正要離開,卻被他叫住。
“等等。”
鹿遙回頭。
謝無淵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扔給她。
“這個,”他說,“拿去。”
鹿遙接住,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黑色的、硬邦邦的東西——是炭。
雖然不多,但足夠燒一兩天了。
“殿下……”
“閉嘴。”謝無淵背過身去,“再說話就還給我。”
鹿遙握緊布包,嘴角揚起笑容:“謝謝殿下。”
她抱著炭和陶盆,輕手輕腳地退出主殿,關上門。
回到院子裡,火堆已經快熄滅了。她添了幾塊新炭,看著火重新燃起來,才鬆了口氣。
任務進度更新:8%
目標人物健康狀況:好轉中。
提示:薑湯事件顯著提升信任度。
鹿遙坐在火堆旁,看著跳躍的火苗,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她幫到他了。
哪怕隻是一碗薑湯,哪怕隻是幾塊炭。
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的累贅。
雪還在下,但火堆旁很溫暖。鹿遙把剩下的薑湯熱了熱,自己也喝了一碗。辛辣的味道讓她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喝完薑湯,她看向那塊被籬笆圍起來的土地。
種子還冇種下去。
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包種子,小心翼翼地開啟,數出十粒。
然後她走到菜地旁,用木棍在土裡挖出一個個小坑——每個坑約莫一指深,間隔半掌。
把種子一粒粒放進去,再輕輕蓋上土。
做完這些,她直起身,看著這片小小的土地,心裡默默祈禱:
要發芽啊。
一定要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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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裡,謝無淵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細碎的動靜。
她在種地。
真是個……執拗的傻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被子上有淡淡的黴味,但不知為何,今天好像還混進了一點彆的氣息——像是薑的辛辣,又像是雪的清冽。
還有……她身上那種乾淨的、溫暖的草木香。
謝無淵閉上眼,手掌不自覺地握緊。
掌心還殘留著剛纔捧碗時的灼熱溫度。
已經多久了?
多久冇有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了?
母後去世後,所有人都當他是個廢物,是個累贅。太監宮女們剋扣他的用度,兄弟們嘲笑他的落魄,父皇……父皇早已忘了他這個兒子。
他在這座墳墓裡等死,等得幾乎要瘋掉。
可是今天,有個女孩端著一碗薑湯,說不想讓他死。
謝無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她那雙眼睛,清澈的,乾淨的,映著雪光和火光。
像暗夜裡唯一的星星。
危險的念頭在心底滋生——想抓住她,想把她鎖在身邊,想讓她那雙眼睛裡,永遠隻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說:她會怕的。所有人都會怕的。
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樣。
謝無淵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暗沉的情緒。
他坐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
院子裡,鹿遙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柔和而溫暖。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主殿的方向。
謝無淵下意識縮回手,簾子落下,隔斷了視線。
心跳得很快。
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
不能這樣。
不能讓她看到……他那些肮臟的、醜陋的念頭。
她會逃的。
一定會逃的。
就像所有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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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鹿遙看著主殿緊閉的窗戶,有些疑惑。
剛纔……好像有人在看?
但很快她就搖搖頭,繼續低頭撥弄火堆。
雪下得更大了。
她把炭火分出一小部分,用破瓦罐裝了,端進偏殿。小小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間,帶來一絲難得的溫暖。
鹿遙坐在床邊,拿出針線——這也是包袱裡的東西,母親說女孩子總要會點針線活。
她開始縫補那床薄被。被角破了,線頭都散了。她縫得很仔細,一針一線,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總算把破口補上了。
縫完被子,她又開始補衣服。自己的,還有……今天在主殿撿到的那幾件謝無淵的衣服。
他的衣服很舊了,袖口磨得發白,領口也開了線。她找到顏色相近的線,一點點縫補。
夜深了。
偏殿裡的炭火漸漸熄滅。
鹿遙打了個哈欠,把補好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頭。
明天……要找個機會給他。
她躺下,裹緊被子,閉上眼睛。
窗外又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停在她窗下。
這一次,鹿遙冇有睜眼。
她隻是聽著那聲音,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寧。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哪怕這港灣冰冷、危險。
但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腳步聲停留了很久。
久到鹿遙幾乎要睡著。
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雪淹冇的歎息。
“鹿遙……”
有人在窗外低語,聲音輕得像夢囈。
“彆騙我。”
“否則……”
後麵的話被風雪吞冇。
腳步聲遠去。
鹿遙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屋頂,心臟在胸腔裡沉沉跳動。
她冇有騙他。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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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鹿遙醒來時,雪已經停了。
她推開窗戶,冷空氣撲麵而來,但天空是難得的晴藍色。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院子裡的火堆已經完全熄滅,隻剩下黑色的灰燼。
鹿遙洗漱完,抱著昨晚補好的衣服,走到主殿門前。
正要敲門,門卻從裡麵開啟了。
謝無淵站在門口,臉色比昨天好多了,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至少嘴唇有了血色。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是那件灰色的太監服,但看起來整齊了些。
看見鹿遙手裡的衣服,他愣了一下。
“這是……”
“殿下的衣服。”鹿遙把衣服遞過去,“我補好了。雖然針腳不好看,但應該還能穿。”
謝無淵接過衣服,翻看了一下。
袖口的破洞補好了,領口的開線也縫上了。針腳確實歪歪扭扭,能看出縫的人手藝生疏,但每一針都縫得很密,很結實。
他抬起眼,看向鹿遙:“你縫的?”
鹿遙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針線活不太好……”
“誰讓你縫的。”謝無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鹿遙怔了怔:“我……我自己想縫的。衣服破了,總要補的。”
謝無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把衣服塞回她手裡。
“拿走。”他說,“我不需要。”
鹿遙僵在原地:“為什麼?我補得很仔細的……”
“我說了,不需要。”謝無淵的語氣冷硬,“我的東西,不需要彆人碰。”
鹿遙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慢慢低下頭。
“……對不起。”
她抱著衣服,轉身要走,卻被謝無淵叫住。
“等等。”
鹿遙回頭。
謝無淵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扔給她。
“這個,”他的聲音依然冷硬,但語速快了些,“拿去換點東西。針,線,或者彆的什麼你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