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
蘇清淺是被一陣細微的響動吵醒的。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檀香味,是殷辭舟身上的味道。她裹著被子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說實話,這是她穿過來之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醒了?”外間傳來殷辭舟的聲音。
蘇清淺掀開簾子探出個腦袋,
就看見殷辭舟已經換上了一身玄色親王常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但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還是出賣了他。
蘇清淺內心:“哥們,你這是熬夜偷牛去了?”
“殿下早。”她裝作乖巧地打了個招呼。
殷辭舟抬起眼看她。
大概是剛睡醒,她一頭青絲鋪在肩頭,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眼神還有點迷濛,像隻剛出窩的奶貓。
他喉結動了動,迅速移開視線。
“嗯。”
他這一聲“嗯”得有點僵硬。
蘇清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哥們從她醒來開始,眼神就一直在躲閃,耳朵尖還有點可疑的紅。
【係統,這貨怎麽了?被人煮了?】
【根據後台資料顯示,男主昨夜心率波動異常,腎上腺素水平高於正常值百分之三十。】
蘇清淺:“說人話。”
【他昨晚做春夢。夢見你了。】
蘇清淺:“……”
她默默把探出去的腦袋縮了回來。
好家夥,怪不得。
外麵的殷辭舟顯然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氣氛正常一點:
“洗漱用具已經備好了。我讓副統領去城裏最好的酒樓買了早點,你先用一些,等會兒我……我送你回府。”
一提到回府,蘇清淺的臉就垮了。
她可以想象,蘇丞相現在肯定已經氣得原地爆炸了。
她一個被禁足的大家閨秀,夜不歸宿,這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沒過多久,副統領親自端著食盒進來了,看見蘇清淺從王爺的臥房裏出來,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看見,放下東西就溜了。
早點很豐盛,水晶蝦餃,蟹黃燒麥,還有一盅熬得噴香的燕窩粥。
蘇清淺吃得正香,殷辭舟卻隻是坐在對麵喝茶,一口東西都沒動。
“殿下,你怎麽不吃?”
“不餓。”殷辭舟放下茶杯,看著她吃得鼓起的腮幫子,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父親那邊,你不必擔心。”
“嗯?”
“我會處理。”
蘇清淺心裏咯噔一下。
大哥,你所謂的“處理”,不會是直接提刀上門把我爹給砍了吧?求你做個人!
她趕緊說:“不用不用,我爹就是看著凶,其實他……”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蘇丞相有什麽優點。
殷辭舟卻以為她是怕回去後被丞相用家法。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為難你的。”
吃完早飯,殷辭舟果然親自駕車送她回去。
晉王府的馬車,堂而皇之地停在了丞相府的大門口。
車簾掀開,殷辭舟率先下車,自然而然地朝車廂內伸出手。
蘇清淺把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蘇丞相早已等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昨夜幾乎一夜沒睡,派出去的人戰戰兢兢地回報,說大小姐跑去找晉王了,而晉王的親衛把丞相府的人全攔在了外麵。這簡直是將他的臉麵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殿下,小女不懂事,驚擾了您,還望恕罪。”蘇丞相躬身行禮,話卻是對著殷辭舟說的,看都沒看蘇清淺一眼。
殷辭舟鬆開蘇清淺的手,目光落在蘇丞相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相言重了。淺淺膽子小,昨夜在京都營受了驚嚇,本王送她回來,理所應當。”
京都營!
蘇丞相心裏咯噔一下。
昨夜京都營嘩變的訊息他有所耳聞,但沒想到蘇清淺竟然捲了進去!
“是臣管教不嚴!”
“聽說你將淺淺禁足了?”殷辭舟打斷他,
“淺淺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用來鞏固權勢的棋子。她身子弱,若再有下次,本王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這句幾乎是明著威脅的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蘇丞相的額角冒出冷汗,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殷辭舟這才轉頭看向蘇清淺,眼裏的寒意瞬間消失:“進去吧,好好休息。別怕,一切有我。”
蘇清淺低著頭,小聲“嗯”了一下,
心裏卻在瘋狂吐槽:大哥你快走吧,我爹的臉都快綠了!
目送殷辭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蘇丞相才猛地一甩袖子,對蘇清淺怒喝:
“你還站在這裏丟人現眼?滾進去!”
蘇清淺立刻切換回病弱小白花模式,身子一晃,險些摔倒,被折枝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慘白著臉,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成功堵住了蘇丞相接下來更難聽的罵聲。
……
太和殿。
早朝的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
戶部尚書正在哭窮,說南方大雨,衝毀良田無數,國庫空虛,請皇上削減宮中用度。
太子殷承玉立刻站出來,表示願意從自己的東宮份例裏撥出一筆錢來賑災。
皇帝殷景明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誇讚。
“臣,有異議。”
一個清越的聲音打破了父慈子孝的和諧氛圍。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朝聲音來源看去——晉王,殷辭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位晉王殿下,向來是朝堂上的隱形人,從不參與政事,每日上朝就是來點個卯,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殷景明也有些意外,抬了抬手:“皇弟有何高見?”
殷辭舟走出佇列,躬身道:
“皇兄,太子殿下仁善,臣深感佩服。但區區東宮份例,於南方數萬災民而言,不過杯水車薪。更何況,國庫當真如此空虛?”
戶部尚書臉色一變:“殿下這是何意?國庫賬目,清清楚楚,容不得半點汙衊!”
“是嗎?”殷辭舟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交由太監呈上,
“這是臣昨夜整理的,自開春以來,由江南漕運至京城的三十七批官糧的入庫記錄。”
“其中有十一批,在途經通州時,以‘遇雨發黴’‘船隻傾覆’為由,損耗超過七成。但據臣所知,通州開春以來,隻下過三場小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臉色驟變的官員。
“損耗的糧食去了哪裏?又是誰,敢如此膽大包天,將手伸向國庫的糧倉?臣以為,與其節流,不如先清源。將這些碩鼠蛀蟲揪出來,何愁國庫不豐?”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證據確鑿。
太和殿內,霎時落針可聞。
太子殷承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漕運一直是他的勢力範圍,這幾位被隱晦點名的官員,都是他的人。
殷辭舟這一招,等於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
“皇叔,此事事關重大,僅憑幾份入庫記錄,恐怕難以服眾吧?”殷承玉強笑道。
“所以臣懇請皇兄,下令徹查!”殷辭舟不理會太子,直接對上首的皇帝,
“將漕運、倉部、通州轉運司一應相關人等,盡數下獄,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姑息!”
這話說得狠絕,完全不留餘地。
殷景明的目光在殷辭舟身上停留了許久。
他這個皇弟,一直以來都表現得與世無爭,沉迷於風花雪月。
他一度以為,殷辭舟已經廢了,不足為懼。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威嚴:“準奏。此事,就由晉王協同三司主理,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早朝散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看著他的背影,對身旁的同僚低聲感歎: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