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人?”
殿內,殷辭舟聽到通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鬆開蘇清淺,站起身,臉上剛剛浮現的溫柔和慌亂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嚴和不耐。
“誰許她來的?讓她滾!”
蘇清淺躺在床上,悄悄支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來了來了,她最期待的修羅場劇情終於來了!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高興。
張美人的出現,無疑會分散殷辭舟的注意力,給她創造完成任務的機會。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非但沒有半點輕鬆,反而堵得更厲害了。
門外的李公公似乎早就料到皇上會是這個反應。
他不慌不忙地繼續開口。
“陛下息怒。”
“張美人是太後娘孃的遠房侄女,剛入宮不久。”
“太後也是心疼陛下,怕陛下太過勞累,龍體有損。”
“太後還說,若陛下不見,她老人家便親自過來,在這長樂宮門前跪著,求到陛下見為止。”
這是**裸的道德綁架。
殷辭舟再怎麽瘋,再怎麽不把太後放在眼裏,也不能真的讓先帝的遺孀跪在自己宮門口。
否則史官的筆就能把他戳成篩子。
殷辭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最恨被人威脅。
蘇清淺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壓正在急劇降低。
良久,殷辭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讓她進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張美人是何方神聖!
殿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水藍色宮裝,未施粉黛,臉上卻幹淨得看不出半點瑕疵。
她身段窈窕,步履輕盈,行走間自有一股端莊沉靜的氣度。
最重要的是她的那雙眼睛,清亮而沉靜。
看不出絲毫諂媚或畏懼,隻有一片坦然。
蘇清淺在心裏呐喊。
好家夥,果然是同行!
這氣質,這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淡雅如菊”人設,一看就是老職場人了。
張美人走到殿中,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跪拜禮。
“臣妾張氏,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殷辭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道。
“何事?”
張美人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抬起頭。
“回陛下,臣妾聽聞貴妃娘娘鳳體抱恙,心中萬分焦急。”
“臣妾的家鄉有一種食療的方子,對調理女子氣血有奇效。”
“因此,臣妾鬥膽,懇請陛下允準臣妾留在長樂宮,親自為娘娘熬製湯羹,在旁侍疾,以盡綿薄之力。”
這話一出,連蘇清淺都想給她點個讚。
高!實在是高!
她壓根不提什麽“為陛下分憂”,而是把所有落腳點都放在了“為貴妃娘娘侍疾”上。
這樣一來,如果殷辭舟拒絕,就顯得他不顧貴妃的身體,冷酷無情。
如果他同意,那她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皇帝眼皮子底下。
進可攻,退可守,滴水不漏。
蘇清淺幾乎可以肯定,這位張美人絕對是現代的靈魂。
她在腦海裏下達指令。
“係統,掃描一下她。”
【叮!檢測到同類係統訊號。】
【對方係統名稱:職場卷王係統。】
【宿主:江月泠。】
【任務:成為皇後。】
果然如此。
蘇清淺的心情瞬間複雜起來。
殷辭舟盯著跪在地上的張美人,眼神銳利如刀。
他當然看得出這個女人的心思。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但他不能不在乎蘇清淺的身體。
如果這個女人的方子真的有用……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病榻上的蘇清淺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好像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殷辭舟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幾步衝回床邊,緊張地給她順著背。
“淺淺!”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清淺虛弱地抓住他的袖子,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我沒事……”
她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越過殷辭舟的肩膀,看向跪在地上的張美人。
眼神裏充滿了柔弱、善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皇上……這位妹妹也是一片好心。”
“你就……咳咳……就讓她留下吧。”
“有個人陪我說說話,我的病或許能好得快些。”
殷辭舟一愣。
張美人也愣住了。
她們都沒想到,蘇清淺竟然會主動要求她留下。
殷辭舟看向蘇清淺,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但蘇清淺此刻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善良無害小白花”。
他哪裏知道,蘇清淺的腦子裏已經和係統吵翻了天。
【宿主,這是女主,隻要她能完成任務,你就能功成身退!】
“這就算是我的盟友了?那我豈不是得把她拉入我的陣營裏!”
【是的!】
殷辭舟看著懷裏病得快要沒氣,卻還在為別人著想的蘇清淺,心裏又酸又軟。
他的淺淺就是這麽善良。
哪怕被傷得那麽深,卻依然對這個世界報以溫柔。
他哪裏捨得拒絕她任何一個要求。
殷辭舟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張美人的眼神又恢複了冰冷。
“既然貴妃讓你留下,你就在偏殿住下。”
“每日熬好湯藥送來即可,沒有貴妃的傳召,不得踏入主殿半步。”
“若貴妃的病有半點不見好,朕就摘了你的腦袋!”
這是同意,也是警告。
張美人低眉順眼地叩首。
“臣妾遵旨。”
她站起身,在宮女的引領下朝著偏殿走去。
在路過蘇清淺的病榻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來自現代的靈魂,隔著重重紗幔,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火花,沒有電光。
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平靜。
張美人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
那個弧度極小,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彷彿在說:接下來,就是我的世界了。
蘇清淺躺在床上,也回了她一個虛弱卻燦爛的微笑。
那眼神裏寫著:姐妹,有空一起吃火鍋!
而我們的皇帝陛下對此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心疼地撫摸著蘇清淺的額頭,滿腦子想的都是:
淺淺真是太善良了。
不行,朕得對淺淺更好一點。
明天就把那顆東海進貢的、比拳頭還大的夜明珠給她送來,讓她晚上看書用。
對,就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