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辭舟真的親自出宮,快馬加鞭,隻為了一盒城南的桂花糕。
殿內恢複了寂靜。
蘇清淺靠在冰冷的盤龍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脖頸上被他咬出的那圈牙印,此刻正細細密密地疼著,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有多荒唐。
“係統。”
她有氣無力地在腦海裏呼叫。
【宿主,我在。】
“你說,殷辭舟他……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清淺自己都覺得可笑。
係統沉默了。
就在蘇清淺以為它又卡殼了的時候,係統又道:
【根據資料庫分析,殷辭舟對“蘇清淺”這個身份的好感度已達到峰值。】
“蘇清淺”這個身份……
蘇清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書裏的原主蘇清淺,和殷辭舟是青梅竹馬。
他們一同在深宮裏長大,原主用她僅有的溫柔,照亮了殷辭舟陰暗的童年。
他吃的桂花糕,是小時候原主省下自己的份例,偷偷塞給他的。
他喜歡的書,是原主陪他一起在藏書閣裏翻閱的。
甚至他那手能殺人的劍法,起初也隻是為了在宮宴上表演,博原主一笑。
那些蘇清淺從未參與過的歲月,纔是構成殷辭舟全部愛意的基石。
而她呢?
她隻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一個靠著別人的身份和記憶,竊取這份偏執愛意的賊。
難怪她怎麽作死,怎麽把他往外推,他都能自我攻略出一套“她愛我至深,隻是身不由己”的邏輯。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他的“淺淺”就是這樣的人。
蘇清淺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原來,她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她是在替另一個人,享受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愛。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失落,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宿主,你的心率波動異常。】
【請控製情緒,以免影響身體健康。】
“閉嘴。”
蘇清淺悶悶地說。
“我想靜一靜。”
她不能再這樣沉溺下去。
十億獎金纔是她的目標,她得斬斷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一個時辰後,殷辭舟回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外麵的風塵,手裏卻穩穩地提著一個食盒。
“趁熱吃。”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
開啟後,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
蘇清淺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她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桌邊,卻沒有動那盤點心。
“殷辭舟。”
她開口,聲音平靜。
“嗯?”
殷辭舟正在解腕上的護腕,聞言抬眸看她。
“你還記不記得,我十二歲生辰那年,你送我的那支梅花步搖?”
蘇清淺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這是她從係統那裏調取出來的,屬於原主和殷辭舟之間一個非常私密的記憶。
據說那是殷辭舟用自己攢了半年的俸祿,在宮外最好的鋪子給她打的。
殷辭舟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向蘇清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軟,甚至帶著一絲懷唸的暖意。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那支步搖,我弄丟了。”
蘇清淺垂下眼簾,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和感傷。
“就在我被賜婚給殷承安之後,找不到了。”
這是她的試探。
她想看看,當她提起那些隻屬於他和原主的過去時,他會是什麽反應。
她想逼他承認,他愛的是過去那個人,而不是現在的她。
殷辭舟沉默地看著她。
隻要他流露出一點點對“過去”的懷念,就能證明她的猜測。
然而,殷辭舟隻是走上前,輕輕將她攬進懷裏。
“弄丟了就弄丟了。”
“一支步搖而已。”
蘇清淺在他懷裏僵住了。
“淺淺。”
殷辭舟抱緊了她,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我知道,你是在不安。”
“你提起舊物,是怕我變了,怕做了皇帝的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辭舟。”
“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我們的過去。”
蘇清淺隻覺得大腦宕機了三秒。
我明明是在跟你劃清界限啊!
殷辭舟鬆開她,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
“別怕。”
“朕什麽都會變,唯獨對你的心不會變!”
說完,他轉身,對著殿外候著的徐達沉聲吩咐。
“傳朕旨意!”
“將內務府庫房裏所有款式的步搖,全部送到長樂宮。”
“還有,傳召京城所有最好的金匠銀匠,讓他們帶著圖紙進宮。”
“朕要親自畫樣,為貴妃打造一支獨一無二的步搖。”
“材料,就用前幾日西域進貢的那塊血玉。”
徐達在門外響亮地應了一聲。
“喳!”
蘇清淺目瞪口呆地看著殷辭舟。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半個時辰後。
長樂宮的正殿裏,流水似的賞賜被抬了進來。
紅木托盤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步搖。
金的、銀的、玉的、鑲寶石的、嵌珍珠的……
琳琅滿目,幾乎能開一個首飾展覽會。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
殷辭舟就站在那堆珠寶中間,執起蘇清淺的手,將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步搖插進她的發鬢。
“喜歡嗎?”
他看著銅鏡裏的人,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蘇清淺看著鏡子裏那個被珠寶環繞的自己,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快誇我”表情的男人,隻覺得一陣陣心累。
她不是想要這些。
她隻是想讓他清醒一點。
他送來的東西越多,越貴重,就越像是在彌補。
彌補那個弄丟了定情信物的、可憐的、真正的蘇清淺。
而她,這個冒牌貨,被這些不屬於她的深情和財富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喜歡。”
蘇清淺拔下那支步搖,隨手丟在妝台上,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這些,我一個都不要。”
她要的是任務完成,是十億獎金!
殷辭舟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眼裏的笑意慢慢冷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在蘇清淺錯愕的目光中,轉身走了出去。
他要做什麽?
蘇清淺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係統,他不會真的被我氣瘋了,要去拔劍砍人吧?”
係統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殿外傳來徐達高亢的唱喏聲,那聲音裏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激動。
“皇上有旨!”
“為顯恩寵,冊封蘇氏清淺為後!”
“即日頒詔天下,著禮部欽天監合算吉日,一月之內,行冊封大典!”
轟的一聲。
蘇清淺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這道聖旨給掀飛了。
立……立後?
這瘋子到底在想什麽!
此刻,站在長樂宮外的皇帝陛下,迎著夜風,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他的淺淺,還是那麽沒安全感。
步搖不要,珠寶不要。
那她要的是什麽?
自然是這天下最尊貴的身份,一個能讓她永遠安心留在他身邊的承諾。
皇後之位。
朕給你。
這天下,朕也給你。
隻要你,永遠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