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被兩個婆子一路“護送”回了丞相府正廳。
說是護送,其實跟押犯人沒什麽兩樣。
蘇丞相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比茶還綠。
蘇清淺一進門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低氣壓。
這跟她在現代被領導叫進辦公室談績效的感覺一模一樣。
“跪下。”
蘇清淺膝蓋一軟,跪了。
不是她慫,是這具身體條件反射,聽到蘇丞相的聲音腿就打哆嗦。
蘇丞相拿起桌上的茶蓋,颳了兩下茶沫,這才開口:“你今晚去了哪?”
“回父親,女兒去——”
“晉王府。”蘇丞相替她回答了,
“半夜三更,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帶著食盒跑去一個外男的府上,被太子殿下的人撞了個正著。蘇清淺,你是覺得我蘇家的臉麵還不夠丟?”
蘇清淺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蘇清淺內心:你倒是給我說話的機會啊!你問我去哪了又不讓我答,搞得跟領導開會一樣,提問隻是為了自己回答。)
蘇丞相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聲音拔高了三度:
“殷辭舟算什麽東西?一個不受聖上待見的閑散王爺,封地都沒有,俸祿還沒你二叔一半多,你跟著他能有什麽前途?”
蘇清淺垂著腦袋。
(爹啊,你是真不知道這個你瞧不上的閑散王爺,以後會把你看好的太子按在地上摩擦,然後坐上龍椅當皇帝。)
“女兒知錯。”她乖乖認栽。
“你每次都知錯!”蘇丞相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踱步,
“上次你去晉王府,我罰你抄三天女誡,你是抄完就忘了?”
(原主確實抄完了,但現在已經換芯了,況且是這狗係統讓我這麽做的!)
【宿主,你是不是想扣生命值?】
蘇清淺:我錯了……
“聖上有意讓你入東宮,”蘇丞相停下腳步,看著她,語氣沉了下來,
“太子殿下文韜武略,品貌端方,朝中多少大臣擠破頭想把女兒送進去,你倒好,臨門一腳了,你跑去晉王府給人送蓮子羹?”
“你是想讓滿京城的人看笑話?還是想讓太子覺得我蘇家的女兒不守規矩?”
蘇清淺跪在地上,頭低的更低了。
(太子品貌端方?原書裏太子殷承安就是個草包,不說他,就連皇帝都是被殷辭舟拉下馬的。爹,你這是讓我上一條註定要沉的船啊。)
但她能說嗎?她不能。
她隻能老老實實地磕了個頭:“父親教訓得是,女兒以後再也不去了。”
蘇丞相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態度勉強滿意。
“選秀的事你給我上心,從明日起,禮儀、琴棋書畫,一樣都不許落下。你舅舅手裏握著十萬精兵,聖上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屬意你。”
“這樁婚事關係到整個蘇家的前程。你若是再出什麽差池,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蘇清淺低頭應是。
(好家夥,合著我就是個聯姻工具人。嫁太子是因為舅舅手裏有兵。感情我這輩子的婚姻,本質上是一筆軍火交易。)
她正準備起身,一道尖細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
“哎呀,姐姐回來了?”
蘇婉兒踩著一雙繡花鞋,扭著腰進了正廳,手裏還拿著一把團扇,一邊扇一邊笑。
蘇清淺沒抬頭,但光聽這個語氣就知道——來活了。
蘇婉兒走到蘇清淺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可真不讓人省心。大半夜跑去男人府上,被人抓了個現行,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蘇家的姑娘還怎麽嫁人呀?”
蘇清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妹妹,你這陰陽怪氣的功夫,不去戲台子上唱大戲,都委屈你了。”
“你……”
“婉兒,”蘇丞相皺了皺眉,“別說了。”
“爹,女兒這不是替姐姐著急嘛。”蘇婉兒一屁股坐到蘇丞相旁邊的椅子上,挽住他的手臂,撒嬌道,
“姐姐跟外男私會的事,萬一傳到宮裏……太子殿下要是嫌棄了怎麽辦?”
她話鋒一轉,語氣天真又無辜:
“爹,要不這選秀的事……讓女兒替姐姐去?女兒雖然比不上姐姐的才貌,但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
“哦不對,女兒是庶出,但繼母扶正了,也算嫡女了嘛。女兒一定不會給蘇家丟臉的!”
正廳裏安靜了一瞬。
蘇清淺跪在地上,差點沒笑出聲。
(這纔是你的真實目的吧?繞了一大圈陰陽我,其實就是想搶太子妃的位置?妹妹啊妹妹,你要是知道太子的下場,你還會這麽積極嗎?行吧,你想要你拿去,我求之不得。)
蘇丞相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放下蘇婉兒的手,心裏歎了口氣:
婉兒,這事不是爹說了算,是聖上的意思。聖上要的是你姐姐,不是你。
蘇丞相隻能笑著說:“女兒,太子妃的事,你就不用想了,你放心,爹一定會給你挑一個好人家,配得上你的。”
蘇婉兒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好人家?”她鬆開蘇丞相的手臂,站了起來,
“爹每次都這麽說!姐姐要什麽有什麽,我呢?我從小到大,什麽好事都輪不到我!憑什麽?就憑她死去的娘是將軍的女兒?”
“婉兒!”蘇丞相沉下臉。
蘇婉兒眼眶一紅,賭氣般地甩開團扇,扭頭就往外跑,跑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甩下一句:“爹偏心!”
門簾嘩啦一聲被她扯得亂晃。
正廳裏又恢複了沉寂。
蘇丞相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
“起來吧。回房好好反省,從明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院門一步。”
蘇清淺站起來,膝蓋又酸又麻,差點一個踉蹌栽倒。
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退出正廳。
走出門的那一刻,夜風撲麵而來,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個家真是一言難盡。一個爹把女兒當籌碼,一個妹妹滿腦子宮鬥上位,她覺得自己處境當真艱難啊!)
折枝在門外等了半天,一見她出來趕緊扶住:“小姐,您沒事吧?老爺沒罰您吧?”
“罰了,禁足。”
“啊?那可怎麽辦……”
蘇清淺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彎了彎嘴角。
“禁足好啊,省得係統再派我半夜出去送外賣。”
“小姐您說什麽?”
“沒什麽。”
【叮——檢測到宿主被禁足,新的任務將在禁足期間發布,屆時宿主需自行想辦法完成。】
蘇清淺腳步一頓。
“……你是不是在針對我?”
【本係統對所有宿主一視同仁。】
蘇清淺無語地拖著痠痛的雙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正廳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一個黑衣人進了蘇丞相書房,,單膝跪地。
“相爺,晉王殿下散了府中所有侍衛,一個人在書房坐了整整半個時辰。之後……他召見了三個人。”
蘇丞相手中的筆停了。
“哪三個人?”
“吏部侍郎王道衡,京都營副指揮使陸平,還有……大理寺少卿周恒。”
蘇丞相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