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安跪在金殿上,滿頭是汗。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了一句話。
“皇叔,這些信件,未必是真的。”
“東宮私印多年前就曾遺失過一枚,此事六部皆知。”
殷辭舟把那遝信箋往地上一扔,紙張散了滿地。
“太子殿下,第七封信裏提到的江南兵器圖紙,用的是工部今年三月剛改版的新製式。”
“您那枚私印,丟得還挺與時俱進!”
殷承安的臉瞬間慘白。
大殿上鴉雀無聲。
皇帝殷景明坐在龍椅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掃了一圈底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目光最後停在殷辭舟身上。
“辭舟。”
“臣弟在。”
“依你之見,此案當如何處置?”
滿朝文武都豎起了耳朵。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皇帝沒有問三司,沒有問內閣,而是問一個負責查案的晉王。
殷辭舟沒有急著回答。
他後退半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之禮。
“臣弟隻負責查案,不敢越權論罪。一切由皇兄聖裁。”
漂亮!
蘇清淺此刻並沒在朝堂上。
她一個丞相家的閨女,自然沒資格上朝。
但係統貼心地給她開了個實時畫麵,讓她能窩在晉王府的暖閣裏,一邊嗑花生一邊看直播。
“這男人真的很會演。”
蘇清淺評價道。
【他這一退,比進十步都狠!】
【皇帝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動太子,他這麽一讓,反而顯得大公無私。】
【皇帝不處理太子,就成了皇帝自己包庇。】
“所以他把刀遞給皇帝,讓皇帝自己砍兒子?”
【宿主悟了!】
【戀愛腦歸戀愛腦,搞政治他是專業的。】
蘇清淺嚥下一顆花生,看著畫麵裏殷辭舟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後背微微發涼。
這人在她麵前撒嬌耍賴喊苦喊疼,在外就是行走的閻王爺。
……
朝堂上的事,殷辭舟當天傍晚就給她匯報了。
當然,他的版本跟蘇清淺看到的完全不同。
“今日在朝上,太子被查出貪墨證據,皇兄大怒。”
殷辭舟坐在她對麵,語氣平淡。
“與你說這些,是怕你在外麵聽到什麽風聲,平白擔心。”
蘇清淺低著頭喝粥,心裏默默翻譯了一下。
你是怕我聽到別人說你在朝堂上把太子往死裏整,嚇得連夜跑路吧。
“殿下辛苦了。”
她乖巧地回了一句。
殷辭舟往她碗裏夾了一塊桂花糕。
“不辛苦。有你在,做什麽都不辛苦。”
蘇清淺差點被桂花糕嗆到。
這人少說兩句肉麻話能死嗎!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的天徹底變了。
皇帝下旨,太子殷承安管教不嚴,禦下無方,罰俸三年,禁足東宮。
聽著像是輕拿輕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的翅膀被剪了。
漕運案牽扯出的三十六名官員,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吏部侍郎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南方三個知府就地免職,押解進京受審。
而殷辭舟這個隻負責查案的人,在善後階段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向皇帝舉薦了七名清廉能幹的官員填補空缺,其中有五個是他的人。
第二,他以京都營統領叛變、防務存在漏洞為由,建議皇帝重新整編京都營。
皇帝準了,讓他暫時協管。
暫時?
蘇清淺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嘴角抽了抽。
曆史上所有的暫時,最後基本都變成了永久。
第三,他把查案過程中搜到的一批把柄,也就是沒有呈給皇帝的那部分,鎖進了書房的暗格裏。
蘇清淺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她親眼看見了。
那天她給殷辭舟送宵夜,推門的時候正好撞見他把一個檀木匣子塞進書架後麵的暗格。
兩人對視了一瞬。
殷辭舟麵不改色地把書架推回去,轉身坐到桌前。
“宵夜?”
蘇清淺把托盤放下。
“蓮子銀耳羹,趁熱喝。”
她一個字都沒多問。
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
她又不傻,那匣子裏裝的八成是朝中其他大臣的黑料。
殷辭舟留著不交,是為了將來用。
這人的每一步棋,都踩在刀尖上。
而她蘇清淺被係統綁在他身邊,連跑都跑不掉。
【宿主心態要放平。】
【你的任務是當好白月光,又不是管他權鬥。】
【他愛殺誰殺誰,跟你有什麽關係?】
“跟我沒關係?”
蘇清淺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等他當了皇帝,我按劇情背叛他,他能放過我?”
“這人現在對付個吏部侍郎都滿門抄斬,將來對付我還不得把我剁成餃子餡!”
【那是將來的事,你先把眼前的生命值攢夠再說。】
“行吧。”
蘇清淺捂住臉。
“為了十億,拚了!”
【對嘛!人生在世,開心最重要,錢比命重要!】
“你閉嘴。”
……
幾天之後,殷辭舟做了一件讓整個京城都炸鍋的事。
他上書皇帝,請求將京都營副統領徐達提拔為正統領。
徐達就是畫舫遇刺那天,跟著殷辭舟出生入死、最後幫忙善後的那個副統領。
皇帝批了。
京都營名義上還是歸兵部管,但實際上,兵權已經握在了殷辭舟手裏。
蘇清淺在晉王府的花廳裏聽到這個訊息時,手裏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他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半個月前還是個閑散王爺,現在手裏攥著京都營,朝中有大批親信,還捏著一堆人的把柄。
按照原書劇情,殷辭舟應該要再蟄伏一年才開始奪權。
她的蝴蝶效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叮!係統提示:由於宿主的作精白月光表現過於優秀,男主的野心值已提前達到臨界點。】
【通俗來講,就是他太想娶你了,所以提前開始搶皇位!】
蘇清淺徹底無語。
她覺得自己需要一杯冰可樂來消化這個事實。
她竟然讓一個未來暴君提前暴走了。
“係統,問個問題。”
【請說。】
“我現在的生命值是多少?”
【20%。】
“夠不夠我跑路到江南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
【不夠。】
【出晉王府大門你就會觸發擅離崗位懲罰,每分鍾扣0.1%生命值。】
【按你現在的血量,大概能跑三個半時辰。】
蘇清淺把臉埋進靠枕裏,發出一聲悶悶的慘叫。
跑不了。
十億。
想想那十億獎金!
她重新坐起來,拍拍臉給自己打氣。
“蘇清淺,你可以的。不就是陪一個未來暴君談戀愛嗎?你行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折枝探進半個腦袋。
“小姐,王爺回來了。”
蘇清淺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調整表情。
三秒之內,一個清冷、柔弱、帶著三分病氣的白月光正式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