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氏記”的生意步入正軌，承恩侯府的日子便肉眼可見地滋潤起來。
府裏前些日子還斑駁掉漆的廊柱，如今都刷上了嶄新的桐油，在日頭下泛著光。下人們走路都帶風，月錢翻了一倍不說，廚房的夥食更是頓頓有肉，一個個臉上都掛著以前沒有的笑意。
侯府的府庫，從一個能跑耗子的大空箱子，變成了需要兩個壯漢才能推開門的銀山。那些積壓了十幾年的陳年爛賬，全被林舒然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如今的承恩侯府，才真正有了侯府的氣派。
最大的變化，莫過於沈老夫人。
這位曾經對林舒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太太，現在看她，簡直像在看一尊會走路的財神爺。
“舒然啊，快來幫祖母瞧瞧。”沈老夫人神神秘秘地將林舒然拉進自己房裏，獻寶似的捧出一本賬冊，“我讓你二叔家的遠房侄女，照著玉郎的畫像，繡了一批‘玉郎同款’的荷包手帕，托了幾個相熟的夫人發賣，你猜怎麽著？一天就賣了三百兩！”
林舒然看著賬冊上清清楚楚的進項，嘴角抽了抽。老太太還真是個人才，連粉絲經濟都無師自通了。
“祖母，您這生意做得好。不過，下次可以試試‘限量’，越是得不到的，那些夫人小姐們才越是瘋狂。”
“限量？”老夫人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喲，我怎麽沒想到！還是你腦子活！”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林舒然剛喘口氣，就見一個人影筆直地等在月亮門下。
是沈昱。
幾個月不見，這小子像是脫胎換骨。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形挺拔，臉上沒了過去的浮浪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幹練。
“嫂嫂。”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
“說吧，這周情況如何？”林舒然一邊走，一邊問。
“一切順利。‘林氏記’往江南去的水路已經打通，沿途的護衛和驛站都已安排妥當，絕不會出岔子。”沈昱跟在她身側，亦步亦趨地匯報著，“另外，我查到錢文廣最近在城西的‘鬼市’頻繁出入，似乎在倒騰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已經派人盯緊了。”
他的匯報條理清晰，滴水不漏，儼然已是林舒然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掌管著整個商業版圖的物流與資訊保安。
林舒然點點頭，剛想誇他兩句，一抬眼，卻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眼神……怎麽說呢，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星，裏麵混雜著崇拜、信服，還有一種近乎狂熱的依賴。看得林舒然心裏咯噔一下。
好家夥，這小叔子看她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她趕緊在心裏默唸：他還是個孩子，這是對偶像的孺慕之情，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別想歪了，別想歪了。
將府內和商號的事務都理順，培養出一批能獨當一麵的管事後，林舒然終於從連軸轉的忙碌中解脫出來。
夜深人靜，她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三本賬冊。
一本是侯府的，收支平衡，穩中有升。
一本是“林氏記”的，利潤高得嚇人，堪稱印鈔機。
最後一本，是她自己的。一筆筆分紅和她私下投資的收益，匯成了一個讓她自己都心驚肉跳的數字。
她當初和沈硯的約定，是幫侯府扭虧為盈，功成身退。
現在，何止是扭虧為盈，簡直是原地起飛。
她所有的條件，都已經超額完成。
林舒然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都輕鬆下來。她開始盤算著自己的退休生活，在京郊買個大莊子，屋後有山，門前有水，養幾畝薄田，再養一群雞鴨，每天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
這纔是她夢寐以求的富婆鹹魚生活。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地灑在書案上。
林舒然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開。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張上好的宣紙，鋪平。親手研墨，提起筆，手腕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月光下，清秀又帶著鋒銳的筆鋒落在紙上。
兩個大字，力透紙背——
和離。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擱下筆，將那封薄薄的、卻承載著她未來自由的“和離書”仔細摺好。
明天，就該找沈硯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