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那場“債轉股”的大戲，像一陣風，一夜之間刮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
“聽說了嗎？承恩侯府那位新來的少夫人，愣是沒花一個子兒，就把上門討債的全變成了給她賺錢的夥計！”
“何止啊！我二舅的連襟就在聚福軒當差，說他們掌櫃的現在天天唸叨，悔不當初沒多要點‘股份’！”
“股份？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誰知道呢！就聽說是拿個什麽‘配方’，再加個‘名聲’，就能估價五萬兩！你說邪乎不邪乎！”
這些聊天的商人們，說起“無形資產”、“品牌價值”這些詞時，還帶著幾分生疏和敬畏。他們想不明白，卻又不得不承認，一個全新的賺錢路子，似乎已經被這個女人給開啟了。
沒過幾天，“林氏記”的牌匾就在原先醬料鋪子的位置上，嶄新地掛了起來。
第一次股東大會，就在鋪子後院的小花廳裏召開。沒有繁文縟節，來的都是當初選擇相信林舒然的“股東”們。看著賬麵上每日流水般進賬的銀子，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氣。
“林少夫人，不，現在該叫林大掌櫃了！您就說吧，接下來咱們怎麽幹，我們都聽您的！”米鋪的王掌櫃第一個表態。
眾人紛紛附和。
林舒然被眾人一致推舉為“林氏記”的大掌櫃，全權負責商號的經營。她也不推辭，當場便拿出了後續的擴張計劃和分紅章程。
與此同時，錢文廣的日子卻過得一天比一天憋屈。
他被迫履行那份屈辱的協議，動用德豐號遍佈大周各地的商路，為“林氏記”鋪貨。他本以為這就是個小打小小鬧的醬料生意，可送出去的貨，就像泥牛入海，隻聽見各地分號不斷傳來追加訂單的急報，卻不見半點積壓。
“林氏秘醬”的擴張速度，快得讓他心驚肉跳。
更讓他吐血的是，他自己的珍味齋，因為當初跟風漲價得罪了老主顧，又沒有“林氏秘醬”作為招牌菜，生意一落千丈，門可羅雀。
“爹！您得幫我啊！再這麽下去，我那珍味齋就要關門了！”錢文廣終於撐不住，跑回家向他父親，德豐號真正的主人錢四海哭訴，“那個林舒然，她就是個妖女！她把咱們家的渠道，全變成給她自己賺錢的工具了！”
錢四海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聽完後，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啪！”
“沒用的東西！”錢四海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氣，“自己鬥不過人家，就跑回來搖尾乞憐？我錢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錢文廣捂著臉，徹底懵了。
第二天，一輛低調卻華貴的馬車停在了承恩侯府門前。德豐號大掌櫃錢四海，備著厚禮，親自登門，指名要見林少夫人。
訊息傳開，京城商圈又一次震動。所有人都以為，這是老子要來給兒子報仇了。
可誰都沒想到，錢四海見到林舒然，竟是長揖及地，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
“犬子無狀，衝撞了少夫人，老夫管教不嚴，還請少夫人海涵。”
這隻老狐狸，比他那個蠢兒子段位高了不知多少。
林舒然請他落座，親自奉茶，卻不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錢四海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老夫已經看過了‘林氏記’的賬目，也看到了各地傳回來的銷售報表。少夫人的經商之才，老夫平生僅見。我今日來，是想和少夫人談一筆更大的生意。”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我德豐號，願再出五萬兩現銀，隻求購入‘林氏記’兩成股份。”
此言一出，連旁邊的周安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等於說，錢家認為“林氏記”如今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最初的五萬兩！
林舒然卻笑了。她輕輕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堅定：“多謝錢掌櫃厚愛。不過，‘林氏記’的股東們，對現在的狀況都很滿意，暫時沒有增資擴股的打算。”
拒絕了！她竟然拒絕了德豐號的橄欖枝！
錢四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旋即化為更深的欣賞。這個女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手裏的牌有多珍貴。
“不過，”林舒然話鋒一轉，“股份之事雖不能成，但其他合作，倒是可以談談。比如，聯合德豐號的采購渠道，開發一些新的調味品，或是南北幹貨的生意。”
她這是要將德豐號這條大船，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上，但船長，必須是她。
錢四海沉默片刻，最終哈哈大笑起來：“好！就依林大掌櫃的！”
經此一役，錢文廣徹底成了京城裏的笑話，而林舒然“點石成金”的名聲，卻如日中天。
在商談合作細節時，錢四海為了展示德豐號的實力，無意中提了一句：“林大掌櫃有所不知，這生意做到頂尖，拚的就不隻是銀子了。就說那宮裏急需的‘血玉珊瑚’，乃是極珍稀的藥材，整個大周的貨源，都攥在一位大人物手裏。我德豐號雖是皇商，想多拿一分一毫，也得看那位爺的臉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舒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默默記下了“血玉珊瑚”這四個字，以及它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權勢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