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的餘光注意到,桌麵上有一張單獨放的畫,畫像上繫著紅綢。
她把畫開啟。
是一幅比她還高的畫像,畫的是陸微之。
他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衫,立在簷下,身後是一叢青竹,竹葉疏疏落落,被風拂動。他微微側著身,目光卻直直地望著畫外,望著看他的人。
蘇一冉想起來,他昨天夜裏好像熬了很久的燈。
她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看見他背對著她,伏在書桌前,不知在寫什麼。
她當時太困了,翻個身又睡著了。
原來是在畫這個。
她的手指從畫中人的眉眼滑下來,滑過鼻樑,滑過唇角,最後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裏有什麼東西鼓起來一小塊。
她仔細一看,是一封信的輪廓,被他畫在衣襟內側。
她湊近些,纔看清那信上還畫著幾個極小的字:給阿冉。
蘇一冉眼睛突然有些發酸,摸出口哨吹響,幽幽的哨音傳出窗外。
不多時,一隻雪白的鴿子飛到桌麵上,撲棱著翅膀,一個急剎停住。
它腳上掛著一個信筒,歪著頭,綠豆大的眼睛看著她,發出“咕咕”的聲音。
“你餓了嗎?等等我。”蘇一冉摸了摸身上,什麼都沒有。
她跑到廚房,在米缸裡抓出一把小米,取了兩個碗做食槽和水槽。
初夏也被聲音吸引過來,看見蘇一冉在搗鼓白鴿的籠子,“小姐,怎麼又養?上次那隻兔子還沒吃呢。”
蘇一冉記起來了,抽空答道:“那我們今晚就圍個火塘燒兔子,兔頭留下來明天做麻辣兔頭怎麼樣?”
初夏一聽,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那我們再去抓條魚,肚子裏塞上蔥薑,把皮烤得焦焦的,撒上一把乾辣椒,一定很香。”
初夏上前拽住蘇一冉的手往外走,“小姐,別管鴿子了,我們去抓魚。”
蘇一冉被初夏連拖帶拽去了後山的小河。
沒了陸微之,蘇一冉就沒了可以調戲的人。
一開始有初夏陪著,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同。
可到晚上躺回床上,她聽著窗外竹林的沙沙聲,看著帳頂睡不著覺,點了燈爬起來給陸微之寫信。
發現陸微之留下的紙條,是蘇一冉要收拾東西搬家。
蘇衝要赴任,小青山裏有小半選擇留下,還有大半的人選擇跟蘇沖走,想跟著蘇沖闖闖,爭個名頭。
紙條靜靜地躺在檀木盒子裏,裏麵那條珍珠項鏈早已經沒了蹤影。
陸微之:這條項鏈我很喜歡,拿走了,改日送阿冉一頂珠簾賠罪。
小氣鬼。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嘴角卻彎起來。
蘇一冉把紙條收起來。
她的信攢了幾天,到時候一塊送給陸微之。
不然鴿子來來回回飛幾天,很耽誤時間。
出發的前一天,蘇一冉把鴿子放飛。
白鴿撲稜稜飛起來,越過屋頂,越過樹梢,越過層層疊疊的山巒,一點點變小,最後消失在雲裡。
——陸府。
白鴿落在陸府的窗台上時,陸微之正在聽管事回話。
“京城的鋪子已經收購了三十五間,都是繁華地段——東大街七間,鼓樓前街十二間,城南碼頭那邊也拿下了十六間。”
管事垂手立著,聲音不高不低,正正好好,“其中有二十間已經修繕完畢,招牌也掛上了。剩下十五間正在趕工,估摸著下個月底就能全部開張。”
“各鋪的掌櫃都是精挑細選的,有兩個是咱們南邊老鋪調來的,剩下的也都是有十幾年經驗的老人兒,信得過。”
管事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因為他察覺到自家二公子的目光,從自己臉上移開了,移向視窗。
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陸微之:“先下去吧。”
聲音還是那樣淡,可管事分明聽出那淡裏頭,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他識趣地退出去,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視窗落著一隻白鴿,腿上鼓鼓囊囊地掛著什麼信筒。
門合上的瞬間,陸微之已經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手去解那信筒,手指卻頓了頓。
那鴿子腿上,竟綁了四個信筒,裡裡外外塞得滿滿當當。
他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彎起來。
一隻鴿子,被她用成這樣。
他把信一封封看完,看到後麵,耳朵熱得,像她趴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陸微之妥帖地把信收進匣子裏,他也想她了。
他提筆寫信,寫了一半,擰眉看著信上字句,文縐縐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懂?
陸微之把信放進炭爐裡,重新起了一封,在信中夾了一朵曬乾的粉桃花。
既然她啟程去了青陽,那這封信就得送到青陽。
陸微之推開門,吩咐書童桑結,“去府庫裡把珍珠帳和逐鹿弓取出來。”
“是,二少爺。”書童接過信,領命退下。
陸微之則是去秦竹心的芙蓉院,辭行。
回家的前幾天,陸微之和秦竹心提過向蘇一冉提親的事。
和蘇沖的反應一樣,秦竹心也是萬分不同意。
秦竹心:“你娶個鄉野丫頭,讓外人怎麼看你?”
“就算她如今是巡撫的女兒,那也是山匪出身,託了我們陸家的福,纔在青陽有差事做。”
陸微之沉聲道::“兄長孤身入山,將我從匪窩裏平安帶回,還招安了蘇沖,為朝廷除去了十數年的心腹之患。外人皆贊兄長風骨過人,有勇有謀。連聖上都親口誇他德才兼備。”
陸微之放下茶盞,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堂中格外清晰,“她不欠陸家。”
“若不是她,我在小青山上還要挨餓受凍,她對我有恩,該是我欠她。”
秦竹心反駁道:“若不是她父親把你劫上山,你哪裏用得著吃這個苦。”
“母親。”
陸微之打斷她。那一聲不高,卻讓秦竹心住了口。
“是我自己去的。”
堂中靜了一瞬。
秦竹心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沒聽清。
陸微之把聲音放得更緩,“小青山的事,我和兄長商量過,是我自投羅網。”
陸微之定定看著秦竹心:“母親莫要再說她的不是,一切都是兒子的錯。”
秦竹心頓時醒悟過來,扯著帕子又哭,“你和凈秋做局,卻讓我和老夫人替你擔心。”
陸微之安慰道:“我瞭解過小青山上的情況,有把握纔敢上去的,算不得犯險。若是將此事告訴母親和祖母,就不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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