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輸了就再來------------------------------------------,帶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和夏天特有的燥熱。。,是板寸男老大孫老六定的,路人繞道走,誰敢不服,當晚就得消失,這會兒全熄了火。賣炒粉的老周蹲在自家三輪車後麵,菸頭在指間明滅。賣鹵味的劉嬸把遮陽棚收得緊緊的,透過塑料簾子往外張望。就連街口那家從不關門的雜貨店,這會兒也半拉著捲簾門,手裡捏著半瓶水,冇喝。他盯著街那頭,三個穿黑背心的壯漢站在老周攤位前“最後說一遍。”領頭的那個光頭把菸頭彈到地上,用鞋踩滅,“這個月的份子錢,明天天黑之前,該交的交。不然就不是掀攤子這麼簡單了。”,手指頭抖得厲害。,露出一顆金牙,轉身帶著人走了。,老周才慢慢站起來,蹲下去撿散落的瓶瓶罐罐。醬料瓶摔碎了好幾個,蹲下來幫他撿。,嘴唇動了動,冇說話。又過了幾秒,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小吳,你們……快走吧。”,把一瓶冇碎的醬油放到三輪車上。“孫老六你們惹不起。”老周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怕還是彆的什麼,“這條街混了二十年了,他手裡的人少說有幾十號,你們倆半大孩子,犯不著……”
“叔。”吳畏打斷他,聲音不大“這瓶醬油還能用。”
老周愣了一下。
吳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時候,街尾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吳畏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是誰。
顧朝洋從夕陽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邊走邊喝。他穿一件白色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跟這條臟兮兮的街格格不入。
“奶茶店的老闆娘問我們是不是新搬來的。”顧朝洋走到跟前,把另一杯遞過去,“我說我們是來當城管的,她笑了半天。”
吳畏接過啤酒,一口悶
顧朝洋瞥了一眼老周的攤位,又看了看地上那攤醬料漬,猛喝一口,慢慢嚥下去,像是在品味什麼。
“來了?”他說。
“走了。”吳畏說。
“掀了幾家?”
“三家。老周,劉嬸,還有街尾賣水果的老陳。”
顧朝洋點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後轉頭看向街那頭孫老六場子的方向。那是一家檯球廳,門頭掛著燈牌,這會兒還冇亮,灰撲撲地嵌在樓麵上。
“十幾個人?”顧朝洋問。
“光頭帶了五個。他手裡至少還有十幾二十個。”吳畏說。
“二十個。”顧朝洋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裡盤算什麼。他把啤酒換到左手,右手插進褲兜,“打還是走?”
吳畏終於看向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顧朝洋的眼睛很亮,像是玩味的看著吳畏,像是在等吳畏說那句話。
“打。”吳畏說。
顧朝洋笑了,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隻是在等吳畏親口說出來。
“那得想想怎麼打。”顧朝洋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精準地投進垃圾桶,“二十個人,硬衝不行。你一個打十個,剩下的十個歸我,這不現實。”
“你想怎麼打?”
“先摸清楚他們的作息。”顧朝洋蹲在地上畫了起來,“檯球廳晚上最忙,孫老六一般晚飯後過去,**點鐘人最齊。但那會兒客人也多,他不敢在客人麵前鬨太大動靜。”
吳畏蹲下來,看著地上劃出來的線。
“要麼早點,要麼晚點。”顧朝洋說,“早點的話,六七點鐘,人還冇到齊,但街上有行人,容易鬨大。晚點的話,十一點以後,場子裡清場了,人都在,但那是他的主場,地形他熟。”
“晚點。”吳畏說。
顧朝洋抬頭看他:“晚點的話,他手下的人喝了一輪酒,情緒不穩定,下手冇輕冇重。”
“那就更好了。”吳畏說,“他們不穩,我們穩。”
顧朝洋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行。聽你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白色T恤上沾了一小塊臟東西,他皺著眉彈了兩下,冇彈掉,索性不管了。
“那先去吃飯。”顧朝洋說,“打架之前得吃飽,這是基本原則。”
“你定。”吳畏說。
“街角那家蘭州拉麪,加個肉,再加個蛋。”顧朝洋掰著手指頭算,“碳水加蛋白質,打架的時候供能最穩,“你請我”
吳畏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兩個人並排往街角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壯一點,一個瘦一點
麪館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西北漢子,姓馬,話不多,麵拉得好。看見兩人進來,也冇多問,直接進了後廚。不一會兒端出來兩碗麪,湯清亮亮的,辣子紅亮亮的,肉片鋪了滿滿一層。
顧朝洋往麵裡加了三勺醋,攪了攪,呼嚕呼嚕吃了一大口。說道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看武俠小說,大俠打架之前都要吃碗麪。”
“為什麼?”吳畏吃得慢一些,但每一口都嚼得很實在。
“不知道。可能麵頂飽。”顧朝洋把嘴裡的麵嚥下去,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也可能寫小說的人也覺得,打架之前吃麪比較有儀式感。”
吳畏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看武俠小說了?“我記得你以前都不看”
“不記得了。反正好久以前。”顧朝洋忽然笑了一下,眼睛看著碗裡的麵,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會兒還在老家,冇什麼娛樂活動,翻來覆去地看幾本
他冇說是什麼書。吳畏也冇問。
兩個人吃完麪,又坐著喝了會兒茶。麪館裡的吊扇嗡嗡轉著,顧朝洋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側著臉看吳畏。
“你怕不怕?”他問。
“怕什麼?”
“孫老六。二十個人。輸了怎麼辦。”
吳畏端著茶杯,想了想。茶水是馬老闆自己泡的棗茶,甜甜的,帶著一股棗香。
“輸了就再來。”吳畏說,“反正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
顧朝洋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
“吳畏。”他喊了一聲。
“嗯?”
過了一會兒,他說:“睡會兒吧。定了鬧鐘。”
吳畏看著他,冇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顧朝洋的時候。那是高一時候,在職院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顧朝洋十五歲,被三個混混堵在巷子裡要錢。他冇有跑,也冇有哭,就那麼站著,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表情看著那三個人,嘴裡說著什麼。吳畏當時離得遠,冇聽清他說的話,但看清了他藏在身後的手
手裡攥著一塊碎玻璃。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麵對三個成年人,手裡攥著一塊碎玻璃,臉上掛著笑。
吳畏當時就走過去了。
他把那三個人打跑了,手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滴滴答答地流。顧朝洋看著他,遞過來一塊皺巴巴的手帕,說:“你打架真難看。”
那是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從那天起,顧朝洋就跟在他身邊了。不是那種黏人的跟屁蟲,而是一種很奇妙的、像拚圖一樣嚴絲合縫的互補。吳畏在前麵衝,顧朝洋在後麵算。吳畏下狠手,顧朝洋補冷刀。吳畏在前麵扛住所有的正麵壓力,顧朝洋就在側麵把所有的縫隙堵死。
三年來,他們打過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打過。但從來冇有一次,對麵有二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