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後，我護著你------------------------------------------，麻煩就找上門了。，手裡拎著一袋麪包和一盒牛奶，麪包是昨天剩下的，他走得很慢，一隻手插兜哼著曲，嘴裡叼著煙，麪包屑從袋口灑出來一點，就停住了。。，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把整條巷子堵得嚴嚴實實。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靠在牆上的，有叼著煙的，有手裡把玩著彈簧刀的。他們穿得花花綠綠，什麼顏色的衣服都有，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不懷好意的看著吳畏，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釦子隻繫了下麵兩顆，露出胸口一片花花綠綠的紋身，看不清紋的是什麼，反正密密麻麻的像是什麼圖騰。他剃著板寸，頭皮上有一道疤，從左耳一直延伸到頭頂，像一條蜈蚣趴在頭上。，老的就來了，正是前幾天被吳畏一拳砸在太陽穴上暈過去的那小子，臉上還貼著紗布，一隻臉腫的跟個豬頭一樣，看向吳畏的眼神裡全是惡毒和得意，怨毒的罵著：你完了，你徹底完了。。。身後是小賣部，再往後是死衚衕，退無可退。而且就算能退，他也不會退。這是他的規矩，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讓我跑。，。然後直起腰，抬起下巴，看向那個穿夏威夷襯衫的領頭人。——不對，這個是板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了一口煙霧，歪著頭打量了吳畏一眼，上下掃了一遍，像在菜市場挑西瓜一樣。。，甚至有點猥瑣
“小子，”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人纔有的那種底氣，“就是你打我的人”
“你的人先動手的。”
“哦？”板寸挑了挑眉，那個動作做得很誇張，像是故意在表演，“我的人先動手的？那你呢？你動手了冇有？”
吳畏看著他：“我動了。”
板寸笑了，那笑容比剛纔更大了，露出黃牙。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手下們，像是在說“你們聽聽這小子在說什麼瘋話”。手下們很配合地笑了起來，有人在笑，有人在冷笑，有人麵無表情地嚼著檳榔，像看吳畏跟看獵物一樣
板寸把頭轉回來，笑容收了一半，笑到一半的樣子更猥瑣
“那就對了嘛，”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你動了手，我的人被打成那樣，你說怎麼辦？”
吳畏冇退。板寸往前走的那一步，他連眼睫毛都冇顫一下。
“你想怎麼辦？”
板寸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慢慢抬起來，對準了吳畏的臉，然後慢慢往下移，移到他的右臂上，就是那條纏著紗布的胳膊。
“一條胳膊，”板寸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我不要你的命，就要你一條胳膊。你把右手留下來，這事就算翻篇了。”
他頓了頓嘴角笑出姨母笑，補了一句：“公平吧？”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十幾個人盯著吳畏，目光像十幾把刀子，從不同角度紮過來，把他釘在原地。
吳畏看著板寸伸出來的那根手指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開心的笑，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連牙齒都冇露出來，但那個笑比任何挑釁的話都更有殺傷力。
因為他笑完之後，什麼都冇說，直接把手伸向了腰間。
他的腰間彆著一根鋼管，這是他隨身帶的傢夥，從來不用來打架，而是用來“準備打架”的。真正動手的時候他不會用，因為他覺得用傢夥欺負人不公平。但今天，對麵有十幾個人，還有一個點名要他胳膊的狠角色，他不打算講什麼公平。
鋼管從他腰間抽出來的那一瞬間，發出了金屬摩擦布料的細微聲響，那道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板寸的眼睛眯了一下。
“行，”他點點頭，退了一步，把手放下來，“有骨氣。”
他退的那一步，是訊號。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同時動了。
有人從腰後抽出了鋼管，有人從褲兜裡掏出了指虎套在手上，有人從揹包裡拽出了一截自行車鏈條，甩了兩下，嘩嘩作響，鐵環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最前麵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把砍刀，刀片推出來，在陰天的光線下閃著慘白的光。
“給老子打的他不能自理！！”板寸突然吼道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吳畏鋼管握在右手，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然後沉下去。
他冇有等。
他衝了上去。
第一下，鋼管揮出去，帶著風聲，狠狠堅實的砸在第一個衝上來的人的肩膀上。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手裡的美工刀脫手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刀片斷了。
第二下冇來得及揮，第二個人已經撲上來了，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牆上撞。吳畏的後背撞在磚牆上，悶響一聲，肺裡的空氣被擠出來大半。他膝蓋往上頂，頂在那人的小腹上，那人慘叫一聲，手上的力氣鬆了。
“給老子倒”吳畏怒吼著
第三個人從側麵衝過來，鋼管朝著他的腦袋招呼。吳畏偏頭，鋼管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他反手一鋼管砸在那人的肋部，那人痛得彎下了腰，吳畏一腳往他臉上踹了過去
但人太多了。
三個人倒下去，五個人湧上來。拳頭、鋼管、鏈條，像雨點一樣砸下來，他擋得住這個，卻擋不住那個。一根鏈條抽在他後背上，鐵環咬進皮肉裡，火辣辣的疼，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栽倒。還冇站穩，一根鋼管就砸在他左肩上，他感覺整條左臂像是被卸了一樣，瞬間使不上力了。
有人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手臂收緊，卡住他的氣管。他的臉漲得通紅，視野開始發黑。
板寸站在人群後麵，叼著新點的煙，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很滿意，像是在欣賞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
“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他吐了口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吳畏的耳朵裡，“但你得知道，有些架，你一個人打不了。”
“有些人，你一輩子得罪不起”
吳畏的膝蓋開始發軟。
他右手的鋼管還在，但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背後勒著他脖子的那隻手臂越來越緊，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
人群外傳來一聲冷笑。
“算什麼賬？算我的份嗎？”
勒著吳畏脖子的手臂忽然鬆了一下。
吳畏藉著這一下空隙，猛地用後腦勺往後一撞，後腦勺砸在那人的鼻梁上，那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捂著臉蹲了下去。
吳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顧朝洋從人群後麵擠了進來。
手裡拎著一根半米長的鐵鏈，鐵鏈的末不知道是從哪個廢棄的工廠裡拆下來的。鐵鏈被他握在手裡，一截垂下來，拖在地上，隨著他的腳步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走得不快。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的目光從板寸身上掃過去，從那些拿著鋼管鏈條的手下身上掃過去，從地上躺著的、蹲著的、捂著傷口的人身上掃過去，最後落在吳畏身上。
落在吳畏嘴角的血上，落在他抬不起來的左臂上，落在他滴血的右手上——那隻手上還纏著紗布，但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紅色，血沿著手指往下滴
顧朝洋的目光在那道紗布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目光，走到了吳畏身邊。
肩並肩。
左邊是吳畏，右邊是顧朝洋。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了一起，他能感覺到顧朝洋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覺得安心的感覺
顧朝洋把手裡的鐵鏈甩了一下，嘩啦一聲響，鏈條重重地砸在地上，砸碎了一塊石頭
“你們要動他，”顧朝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間。
他眯著眼睛看著張榮濤，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不屑，有嘲諷，還有一種“又來一個送死的”的輕蔑。
“你算什麼東西？”板寸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也敢多管閒事？”
顧朝洋冇笑。
他甚至連嘴角都冇動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板寸，那雙很亮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冇有憤怒，冇有緊張，冇有恐懼，冇有猶豫。
隻有一種東西——決心。
一種我站在這裡、我站在他身邊、你要動他就先動我的決心。
“我是他兄弟。”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這條巷，他能站，我就能站。”
他的聲音忽然重了
“他要捱打，我就陪著。”
吳畏站在他旁邊，聽到了這些話。
他聽到了“兄弟”兩個字，聽到了“他能站我就能站”，聽到了“他要捱打我就陪著”。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臟裡湧上來，衝過喉嚨，眼眶猛地一熱。他冇有哭，他不會哭，他已經很多年冇有流過眼淚了。但那一瞬間，他的眼眶確實是熱的，熱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把“兄弟”兩個字，說得這麼重。
“還愣著乾什麼？”板寸把菸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臉色徹底冷下來，“給我打！兩個一起打！”
人群動了。
比剛纔更快，更猛，更凶。
顧朝洋的鐵鏈先一步動了。
鐵鏈從他手裡飛出去，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砸在衝在最前麵那個人的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地上，鼻血濺了一地。顧朝洋冇有停，鐵鏈收回來的同時往旁邊一揮，鐵坨砸在另一個人的腰側，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腰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吳畏在同一時間動了。
他左臂雖然使不上力，但右臂還能打。鋼管在他手裡像是長出來的一樣，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全部的力氣和全部的憤怒。他打人從來不留手，不是因為他殘忍，而是因為他知道
在這種以少打多的混戰裡，留手就是找死。
他一鋼管砸在一個人臉上，那人牙齒飛出去兩顆，嘴裡的血噴出來。
吳畏後背又捱了一下，鋼管砸在肩胛骨上，骨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咬緊牙關，回頭就是一鋼管，砸在那個人的太陽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軟了下去。
兩個人背靠背站在人群中間。
吳畏正麵迎敵，每一擊都帶著要把人骨頭打斷的狠勁。顧朝洋在他背後，鐵鏈甩得像流星錘一樣，專打那些想從側麵偷襲的人
他們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眼神，不需要任何訊號。
吳畏往左衝的時候，顧朝洋自動往右補位；顧朝洋鐵鏈甩出去收不回來的時候，吳畏的鋼管就已經遞到了他暴露出來的空當處。他們的配合像是排練了千百遍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嚴絲合縫，每一次補位都恰到好處。
不是因為他們默契，而是因為他們信任。
絕對的、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相信你不會讓我被打到，所以我敢往前衝；我相信你在我身後，所以我不用回頭看。
巷子裡充斥著慘叫、咒罵、鋼管碰撞的金屬聲、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有人在喊“**的”，有人在喊“給我打”，有人在喊“疼疼疼”，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板寸站在最後麵，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難看，從難看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的東西。
他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去。
有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的，有抱著肚子蜷起來的，有捂著膝蓋站不起來的，有鼻梁斷了滿臉是血的，有牙齒掉了滿嘴是血的，還有直接被打暈過去不省人事的。
地上到處都是血。
吳畏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地方了。後背青紫一片，左肩腫得老高，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右臂上纏著的紗布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分不清哪些是舊的傷口在流血，哪些是新的傷口在滲血。他的右眼皮上也被劃了一道
顧朝洋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黑色連帽衫被撕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T恤，T恤上露出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誰的。嘴角也破了，下巴上有一道口子在往外滲血，左手的指關節破了皮
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巷子裡終於安靜了。
十幾號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在抽泣，有人在罵罵咧咧但聲音越來越小，有人已經徹底冇了聲息。
板寸還站著，整張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看著麵前這兩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顧朝洋往前邁了一步。
鐵鏈拖在地上，嘩啦一聲響。
板寸退了一步。
顧朝洋又邁了一步。
板寸又退了一步。
顧朝洋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那個笑裡帶著的東西讓板寸的臉色徹底變了，是一種“你還不走？”的善意提醒。
“還不走？”張榮濤歪了歪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問候鄰居吃冇吃飯，“等著我請你吃宵夜？”
板寸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看了張榮濤一眼，又看了吳畏一眼，最後看了看地上躺了一地的手下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們等著”板寸轉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他的手下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跟著跑了。有人跑了兩步又回來撿掉在地上的鞋，有人扶著牆吐了兩口血然後繼續跑，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前爬，爬了十幾米才站起來。
不到一分鐘，巷子裡就隻剩下吳畏和顧朝洋兩個人了。
顧朝洋把鐵鏈往地上一扔，鐵鏈落地發出嘩啦一聲巨響，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吳畏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著點了根菸
“你他媽真不要命。”張榮濤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喘息，但語氣還是那種欠揍的、嫌棄的：“他媽的，自己抽還要不要臉”
吳畏偏過頭來看他。
顧朝洋的臉上全是血和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嘴角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整個人靠在牆上，渾身是傷，滿身是血，狼狽得不像話，但他在笑。那種笑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因為開心纔有的笑。像一個打了勝仗的笑
吳畏看著他那個笑容，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笑。是那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柔軟的、帶著溫度的表情。
隨後甩了一根菸給顧朝洋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以後，我護著你。”
顧朝洋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看著吳畏，目光在吳畏的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眼睛裡一樣，彷彿又回到了以前讀職院的時候，那種年少輕狂的感覺
然後他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那個表情裡帶著一點點的挑釁、一點點的得意、
“誰護誰還不一定。”
他說完這句話，偏過頭去，仰頭看著天空，點著煙躺在地上
那輪太陽終於從雲層後麵完全露了出來，陽光從那個口子裡傾瀉下來，灑在斑駁的磚牆上，灑在滿地的血跡上，灑在兩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身上。
吳畏偏過頭看著顧朝洋
看著他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的側臉，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看著他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嘴唇。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這條臟亂差的巷子，這片灰濛濛的天空，這滿地的狼藉和血腥，好像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身邊的這個人。
這個每次都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的人，這個嘴上罵他最狠但對他最好的人，這個說“要衝一起衝、要死一起死”的人。
陽光灑下來了
落在兩個少年身上。
金色的光，溫暖的，明亮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希望和堅定。
那一刻，他們眼裡隻有彼此。
隻有並肩而行的熱血，隻有同生共死的誓言，隻有對未來的全部憧憬和全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