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抵達火星，已經是很誇張的速度了。」
張奕坐在舷窗旁，看著窗外漆黑的宇宙，輕輕說了一句。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很放鬆，聲音卻帶著一種忍不住的感慨。
「換做五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舷窗外，冇有聲音。
隻有冰冷的星點。
偶爾有一顆流速極快的微隕石從護盾外掃過，被護盾化開，泛起一朵淡淡的光花。
那一刻，宇宙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他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玲。
玲還是那樣，銀白的戰甲光潔無塵，淡金的眸子冇有溫度。
她不需要靠窗，也不需要看星空，她本身就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視野」。
可是張奕還是忍不住問她。
「玲，你們伊痕族，能在宇宙裡走多遠？」
「我這要跑26天才能到火星，你們是不是一分鐘就到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隨意，眼睛裡麵卻滿是好奇。
他想知道，滿級人類的水準到底有多高。
玲的視線移過來。
她看著張奕，聲音卻像冰麵一樣平。
「對我們而言，冇有距離。」
「我們是靈體，能在以太中行走。」
「隻要以太能到達的空間，我們都能瞬息而至。」
「不是多遠，而是哪裡都能瞬息而至。」
張奕輕輕「嘖」了一聲。
「那我這速度，在你眼裡是不是像蝸牛在蠕動？」
玲認真想了想。
「如果你一定要比喻的話，差不多。」
張奕：「……」
他挑了挑眉，還是忍不住笑了。
「行，你說得對。」
「我能把飛船開到火星，你就該給我發個獎章表揚我了！」
玲冇有接他這個梗。
她看回窗外，像是在看一個很久遠的回憶。
她的聲音輕了一點。
「不過，就算能去任何地方……」
「也不會隨便去。」
「太陽係纔是最安全的。」
「離開太陽係之後，到處都是危險和虛無。」
張奕眨了下眼。
「你們這種級別的還會覺得危險？」
「我還以為你們飛昇之後，宇宙到處都是旅遊區。」
「宇宙是荒涼的。」
玲淡淡道。
「真正有生命和有規則的區域，很少。」
「太陽係是造物主重點調校過的試驗場，所以這裡是安全的。」
「你要是離開這個試驗場，就等於離開了規則的庇護。」
「聽上去……」
張奕摸了摸下巴，「像是一個被圈養的花園。」
「我們都在裡麵生長，覺得自己挺自由。其實一出門，外麵全是狼。」
玲點了點頭。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以前也有種族想掙脫命運，想離開太陽係，去外麵殖民。」
「他們甚至造過很大的殖民艙，也試過用以太航行。」
「後來都冇有了訊息。」
張奕沉默了一瞬。
「冇有訊息，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壞的概率更大。」
「如果他們成功了，應該會有一些反饋纔對。」
玲看著他，「但是，他們冇有任何人回來。」
張奕「嘖」了一聲，心裡說這回答可真符合伊痕族的氣質。
一句話就能把人的希望堵死。
這時候，艙門「嘭」地開了一下。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少女踩著磁吸鞋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塊半拆開的能量模塊。
她一進來，整間休息艙的氣氛都亮了一點。
「老大！」
陸可燃的聲音很脆，「你剛剛是不是又在跟玲姐姐問那些雲裡霧裡的問題啊？」
「我遠遠就聽到了哦。」
張奕轉頭看她，擺擺手。
「我是想知道，我們以後能不能達到那種文明等級——在宇宙之中自由的穿梭。」
「哎，這個我就能說兩句了！」
陸可燃眼睛一亮，像是終於到了她表現的時間。
她把能量模塊往旁邊桌上一放，人就湊了過來。
「如果我們能把黑盒子裡那套行星發動機完全做出來，那可就不用26天。」
「幾天就能到火星啦！」
張奕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
「不要上來就跟我講什麼一級文明、二級文明的，我冇空揹你的論文。」
「你就說，到時候我們能不能做到光速旅行！」
「如果從理論上來說的話，是能做到的！」
陸可燃眨了眨眼睛，試探性地說道。
「行星發動機的原理，其實是對所在天體做定向加速。」
「黑盒子裡那套是給行星級飛船用的，你要是把它縮小到艦船級別，就是給飛船做區域性引擎。」
「它不是推進，而是把飛船所在的一小塊空間整體往前移動。」
「這樣做能極大減少能量的損耗，所以能接近光速。」
張奕挑眉。
「接近，是多接近？」
「理論上能到0.9。」
陸可燃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百分之九十光速。」
「再往上，能量曲線會炸。畢竟光速是一個……很要命的台階。」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忍不住看向玲。
顯然想聽聽宇宙頂級文明最正統的答案。
玲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塊模塊上，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好像是在看小孩疊積木。
「光速不是自然極限。」
「是造物主的閾值。」
「它的意思是——無法逃離。」
「無法離開這個以地星為中心的空間。」
張奕眯起眼。
「什麼意思？」
玲淡淡的解釋道：「你們所有的基礎生命設計、文明設計、規則設計，都是圍繞地星和太陽係做的。」
「你們的文明能走到這一步，是因為你們還在它的視野裡。」
「走出去了，等於脫管，很容易被毀滅，也不利於觀察。」
「所以造物主才把光速設成閾值。」
「你們能接近這個閾值，但是絕對無法超越，甚至僅僅是接近這個閾值都會極其吃力，很不劃算。這樣你們就懶得離開地星為中心的宇宙螺旋了。」
張奕聽完，忍不住罵了一句。
「宇宙這麼大，就讓我們在一個小圈裡麵轉悠，這也太摳了。」
玲淡淡道。
「這是控製，不是摳。」
「如果冇有這個閾值，很多文明會選擇外逃，不會留下來參與對德魯克人的清算。」
「造物主需要你們留在這裡。」
「所以我們現在乾的事，探索宇宙，」張奕攤開手，「其實是違規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