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在所有頻段上回蕩著。
老舊軍用收音機的喇叭被大功率訊號推得發出了失真的嗡嗡聲。
北極星號車廂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那道聲音灌滿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冰棘！有人叫我老大，有人叫我瘋子，我比較喜歡後麵那個。”
那人的語氣歡快得不正常，就像在主持一場娛樂節目。
“你們的城主叫什麼來著？林嘯？大嗓門林嘯？我聽過你的不退講話，講得不錯！挺提氣的！”
“但是呢，講話歸講話，打仗歸打仗。”
冰棘停了半拍，嗓音拔高了一度。
“你那一百二十門炮挺唬人的，但我今天帶了一百八十門過來，你猜誰多？”
笑聲從頻段裡傳出來。
尖銳，短促，全是鐵片摩擦玻璃的刺耳聲。
“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個，把門開啟，全體出來排隊，武器放地上，我保證隻搶東西不殺人！多半不殺！”
“第二個，不開門，我自己開！”
冰棘的聲音陡地壓下去，又彈上來。
“我的Lv.4主城上麵裝了六噸炸藥的穿城錘，一鎚子能把你們的裝甲門砸成鐵片！你們猜我會不會用？”
“給你們十五分鐘考慮！十五分鐘之後我不管你們考慮完沒有，我都要開始砸了！”
廣播聲斷了。
頻段上隻剩下刺耳的電流嗡嗡聲。
陸沉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城主，”林婉的聲音從種植區傳來，發著顫，“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不確定。”
“Lv.4主城加兩座Lv.3，北冰群的全部兵力。”陸沉語速平穩，“如果是真的，黑岩城邦腹背受敵。”
“那我哥怎麼辦？”
“你哥有一百二十門炮和三萬人，他守得住。”
通訊器亮了，是林嘯的頻率。
“陸沉兄弟，你聽到了？”
“聽到了。冰棘親自來了。”
“我這輩子沒聽過這種說話方式，”林嘯的嗓音壓得比剛才更低，“這是個瘋子。”
“瘋子手裡有多少東西？”
“周遠正在覈實。”
通訊器切入了周遠的聲音。
“陸沉城主，初步核實，西南方向四十公裡處確認存在一座Lv.4級熱源訊號和兩座Lv.3級熱源訊號，Lv.4的體量與黑岩城邦相當，兩座Lv.3比鐵壁號大一號。”
“雷達之前為什麼沒有發現？”
“雷達的覆蓋範圍是一百公裡。”周遠的聲音綳得很緊，“四十公裡在覆蓋範圍之內，但訊號出現的時間是三分鐘以前。”
“三分鐘以前，方圓一百公裡內沒有任何異常訊號？”
“沒有，熱源訊號是零到滿在一秒之內出現的。”
陸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一秒之內從零到滿。
全無緩慢靠近的軌跡。
憑空出現。
兩種推測。
第一種：北冰群的移動城市具備某種熱源遮蔽或雷達乾擾能力。
第二種：它們通過某種手段在極短時間內從其他位置轉移到了四十公裡外。
不管是哪種，結論一樣。
冰棘手裡有黑岩城邦和北極星號均未掌握的技術。
雪煞幫異常擴張的原因不明。
冰棘身份極度神秘。
三年情報收集均失敗。
這些在檔案裡反覆出現的空白，今天有了一部分解釋。
“林嘯城主，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你的一百二十門炮加城牆，能不能擋住北冰群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我需要十五分鐘把正麵戰場收尾。”
林嘯那邊安靜了兩秒。
遠處傳來了黑岩城邦城牆上炮位轉動的低沉機械聲，那是一百二十門炮正在從東北方向轉向西南方向。
“十五分鐘。”林嘯的聲音裡恢復了平時的硬氣，“我這座城邦可以扛一個小時。”
“十五分鐘就夠了。”
“趕緊的。”
通訊器切換到趙鐵柱的頻率。
“趙營長，情況變化了。”
“我聽到了冰棘的廣播。”趙鐵柱的粗嗓子裡夾雜著罕見的焦急，“北冰群出現在城邦背後了？”
“四十公裡外。”
“我要帶鐵壁號回去嗎？”
“不急，先把正麵這八輛了結了。”
“八輛還打？現在最該做的是回防吧？”
“打完八輛殘骸降解需要三分鐘，加上之前側翼未來得及處理的三輛殘骸，總共需要五到八分鐘。”陸沉的語氣全無起伏，“回防也好，打殘骸也好，都必須做，五分鐘之內全部完成。”
趙鐵柱沉默了一秒。
“你打還是我打？”
“你的巡邏車攔住正麵那八輛，不讓它們散開，我從後麵切進去，五分鐘收尾。”
“好。”
通訊器斷了。
陸沉將引擎操縱桿推到底。
柴油機和鍋爐同時拉到滿功率。
增壓機彈開。
北極星號發出一陣低沉的怒吼，時速從六十飆升到了八十五。
前方兩公裡處，鐵壁號的陣位上火光跳動。
趙鐵柱的十門105和十七輛巡邏車正在跟最後八輛裂冰群戰車交火。
八輛戰車分成了兩組，還在往前沖。
其中一輛的車身塗著跟其他車不同的金色骷髏紋路。
白骨。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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