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全部完成後，陸沉將北極星號開回了之前的冰岩掩體位置。
北極星號的體量已經今非昔比，但輻射同位素標記未消除前，低調行事依然是第一準則。
他將車停穩，引擎切入怠速。
鍋爐在蒸汽樞紐的排程下以極低能耗運轉。
供暖管道裡的熱水迴圈，將二十度的恆溫均勻鋪滿了一百多平米的每個角落。
陸沉從駕駛座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連續的升級和測試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但那種將係統點滿的滿足感，讓他的精神狀態反而好了不少。
陸沉走到中段的居住區，看了一眼那兩張新生成的金屬框架床鋪。
上鋪離天花板足夠高，不會壓頭。
下鋪的寬度足夠一個成年男性側臥。
床麵是一層金屬網格，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隔熱墊。
談不上舒適，但在廢土上已經算是豪華級別了。
“上鋪是我的，你睡下麵。”陸沉頭也沒回地對林婉說。
“好嘞城主。”林婉的聲音從右舷種植區傳來。
陸沉走過去，種植區已經煥然一新。
六個簡易無土栽培箱被林婉按照某種她自己才懂的邏輯重新排列。
靠左邊的兩個箱子裡已經種下了冬小麥種子。
營養基質被她用手指撥出了整齊的播種溝，每一條溝的間距一模一樣。
中間的兩個箱子分別種了紅薯和胡蘿蔔的種子。
紅薯的種薯被她用鑷子穩穩切成帶芽點的小塊，均勻埋入基質。
右邊一個箱子裡是原來的白菜二茬根部，正在發新葉。
最後一個箱子她還空著。
“那個箱子打算種什麼？”陸沉指了指空箱子。
“城主，我想留給土豆。”林婉蹲在栽培箱前，滿手都是營養基質的灰褐色粉末。
“土豆是所有作物裡產量最高，熱量最充足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抬起頭來。
“一顆種薯在合適條件下，能產出五到八倍重量的果實。六個箱子全部運轉起來，每個月產出的糧食夠我們兩個人吃到撐。”
“具體到數字。”陸沉靠在隔斷壁上，抱著胳膊。
“冬小麥兩箱，按每40天一茬算，每茬能收半斤麵粉。紅薯一箱，60天一茬，每茬三四斤。胡蘿蔔一箱，45天一茬，每茬兩斤出頭。”
林婉掰著指頭，越算越快。
“土豆一箱，55天一茬，每茬四五斤。白菜一箱，72小時一茬。”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換句話說，兩個月以後我們的食物來源就不再完全依賴打獵了。光靠種植區的產出，再配上冷庫裡的存量肉食，吃上一年都不成問題。”
“一年。”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穿越之初他還在為下一頓飯發愁，一年這個時間單位簡直是天方夜譚。
現在，他的植物學家親口告訴他，在這輛移動堡壘裡可以安安穩穩地吃上一整年。
“不過城主，我有個請求。”林婉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怯怯的，掖著幾分期待。
“說。”
“A級種子庫裡那三粒西瓜種子和五粒草莓種子，我想等恆溫水培植物園解鎖以後再種。”
她的手指搓著沾了泥的鑷子。
“簡易栽培箱的溫控精度不夠，這些種子太珍貴了，萬一出了差錯……”
“同意。”陸沉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留到最好的裝置解鎖了再動，你比我更清楚怎麼對待它們。”
林婉用力點了點頭，轉回去繼續擺弄她的栽培箱。
陸沉在種植區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紫外線燈下安靜生長的綠色。
然後他轉身走回駕駛艙，坐下來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喝。
車廂裡很安靜。
鍋爐低沉的轟鳴恆定不變，聽久了反倒讓人安心。
供暖管道裡熱水流動的聲響細微卻溫暖。
偶爾能聽到林婉在種植區小聲唸叨著播種密度之類的專業術語。
這是難得的平靜。
在這個人吃人的廢土上，在輻射標記的倒計時中，在雪煞幫的陰影下。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輛升了級的鐵盒子裡。
一個在研究怎麼更高效地殺東西。
一個在研究怎麼更高效地種東西。
陸沉喝完水，把鋁杯放回原位。
視線投向駕駛台右側那台老舊的軍用手搖式收音機。
這台收音機一直待在那裡。
自從極寒冰暴期間關掉之後，就再未開啟過。
陸沉伸手擰開了電源旋鈕。
嗞啦嗞啦的電波雜音在車廂裡響起。
他調整頻段，跳過那些空白和噪音。
大部分頻道什麼都收不到。
冰暴之後，蒼白淺灘上能活著發射無線電的存在已經不多了。
陸沉慢慢轉動旋鈕。
某一個頻段上，傳來一段清晰卻斷續的人聲。
“……重複，黑岩城邦公共事務，正式發布……”
陸沉的手指停住了。
黑岩城邦。
一個城邦級大型移動城市，根據原主的記憶，勢力主要在銹風荒原，在蒼白淺灘也有分佈。
林婉曾經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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