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冰暴的肆虐,整整持續了四十八個小時。
蒼白淺灘的天空被徹底遮蔽。
沒有日夜的交替,隻有永恆的黑暗和狂風的嘶吼。
北極星號宛若生根在冰層下的黑色礁石,任憑風浪滔天,它自巋然不動。
在這兩天裡,陸沉和林婉甚至建立起了詭異的、末日廢土風格的日常。
外界的暴雪將車身掩埋了一大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雪包,反而進一步阻擋了寒風的侵襲。
車內,二十度的恆溫始終如一。
陸沉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那把精巧的剝皮刀。
他偶爾會透過防彈玻璃的縫隙,用望遠鏡觀察一下外界。
視線被嚴重阻擋,但他依然能隱約看到一些令人作嘔的慘狀。
在幾公裡外,之前發生過火拚的峽穀避風港附近,幾輛被炸毀的雪地摩托殘骸旁,橫七豎八地散落著一些奇怪的冰雕。
那是沒能搶到避風港的掠奪者。
在零下百度的超低溫下,他們連掙紮的動作都被瞬間定格。
陸沉甚至看到,一陣狂風卷過,其中一個冰雕的手臂已變得乾枯易碎,哢嚓一聲齊根斷裂,被風捲上了半空,碎成了一地冰渣。
生命在這裡,脆弱得不如一塊石頭。
“滴滴!滋啦!”
桌上的手搖收音機偶爾會發出一陣雜音,那是某些被困在冰暴中的微型載具發出的絕望求救訊號。
“救命……我們的鍋爐熄火了……底盤凍死了……”
“誰能給我一塊煤……我的腿沒知覺了……求求你……”
這些微弱的哀嚎聲在電波中飄蕩,最終被風雪無情地吞沒。
林婉每次聽到這些聲音,都會不自覺地抱緊雙臂,身體微微發抖。
她心有餘悸。
如果自己沒有遇到陸沉,如果這輛車沒有那種神乎其技的保溫夾層,她現在的下場會和那些人一樣。
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成冰塊。
陸沉對那些求救聲置若罔聞。
他是一個利己主義者,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開啟車門去救人?
那是隻有傻子才會做的事情。
熱量流失的風險,大於一切。
他啪的一聲關掉了收音機,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絕望的聯絡。
就在這時。
“叮咚!”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安靜的車廂內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的源頭,是床腳的那個【簡易無土栽培箱】!
林婉從地板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栽培箱前。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箱子側麵的那塊小小顯示屏。
上麵原本顯示著【成熟倒計時】的數字,已經變成了三個令人血脈僨張的大字。
【已成熟】!
“城主!城主!”林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破音,她指著箱子,手指都在狂飆,“白菜……白菜它成熟了!”
陸沉豁然起身,幾步跨到栽培箱前。
透過紫色的紫外線燈光,他看到了一幅在這個廢土世界上堪稱奇蹟的畫麵。
在灰褐色的營養基質上,一株大白菜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它足有海碗大小,葉片肥厚挺拔,呈現出健康的翠綠色澤。
那菜葉上甚至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散發著獨屬於植物的芬芳,是泥土和清新汁水的味道!
不見輻射導致的發黃,全無營養不良的乾癟。
這是一株放在舊時代超市裡,都會被大媽們搶破頭的頂級大白菜!
咕咚。
陸沉聽清了林婉瘋狂咽口水的聲音。
不僅是她。
就連陸沉自己,這個前世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理智狂人,看著這片翠綠,口腔裡也開始瘋狂分泌唾液。
他們吃了幾天乾巴又腥的變異狼肉和熊肉。
這株脆生生,水靈靈的大白菜,對他們的誘惑力甚至超過了最頂級的A和牛!
維生素!
膳食纖維!
清甜的汁液!
這是刻在人類基因裡對植物最本能的渴望!
“七十二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陸沉強壓下心頭激動,滿眼讚賞。
係統的【生態後勤】不僅如期兌現承諾,甚至因為溫度和水質的完美,產出的質量遠超預期。
“小心點,把它摘下來。”陸沉吩咐道。
林婉先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然後雙手顫抖著伸進栽培箱,輕輕握住白菜的根部。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白菜被完整地拔了出來。
當這片翠綠徹底暴露在車廂的燈光下時,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麵是零下百度,滿地死屍和冰雕的黑暗煉獄。
在這樣的環境裡,這顆散發著生機的大白菜,簡直是一件神聖的藝術品。
陸沉從旁邊拿過之前處理熊肉的短刀,在衣服上仔細擦拭乾凈。
他的動作專註。
“切四分之一,剩下的用真空袋封好,放進冷庫。白菜根留在基質裡,還能發第二茬。”陸沉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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