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什麼是最珍貴卻又時常不被人珍惜的，那大概就是時間吧。
“你說春節會有什麼福利？”
“不知道，我早上看見後勤搬了一堆酒出來，說不定能給我們一人發一箱酒呢。”
“做夢，還一箱，能給個一瓶就不錯了。”
建築工地上，一群工人稀稀拉拉地準備開工，順便討論著近況和即將到來的春節。
“唉，去年過年在老家祠堂祭祖，我還說今年一定要混出人樣來呢，想不到現在居然是在工地掄大鎚。”
“至少還能掄大鎚，你不幸福嗎？”
“幸福幸福，怎麼敢不幸福。”
“哈哈哈~”
這群人正吹著牛，遠處又走來一隊人，眾人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兩分。
“媽的，一看到這幫卷王我就渾身不得勁兒，你們說我是不是生病了？”
“那還不趕緊去醫務站找林妹妹號一下脈。”
“操了，別說你不得勁兒，我都想弄他們一頓，他們一來，我們就天天挨批！”
兩幫人在領工具的地方撞上，都沒有搭話，領了東西去到各自的崗位上。
“你說村長幹嘛找這些外人來，便宜他們還不如便宜咱們自己人。”
“嗬嗬，人家便宜又好用，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正好來工地視察的胡天亮和胡天明兩兄弟看著這兩幫涇渭分明的工人，輕嘆一口氣。
胡天明推了推眼鏡，道：“我說，你不管管嗎？他們關係處得這麼差，以後說不定要出事。”
胡天亮揉了揉自己因為天生殘疾而時常隱痛的頸椎，努力伸了一下脖子後回道：“哥，這事兒管不了的，你又不是沒在工地上待過。”
林楓從331拉回來的一百號男人，絕大部分都塞進了工地裡，五馬山很大，林楓想要種很多糧食，所以很需要加快工程進度。
哪裏都有拉幫結派的小團體，工地裡尤為嚴重。
特別是新來的這幫窮鬼餓了幾個月肚子，見識過施工隊的待遇後個個都跟牛馬似的拚命乾。
建築隊的規矩很殘酷，乾不好的直接開掉，這裏實行的製度決定了幹得好的人甚至能拿到比防衛團還高的薪水，沒幾個人願意走。
林楓明明可以弄出更多的崗位，但他似乎在人為的製造一種競爭，有乾預地在造成極少一部分人的貧窮。
不說第一批人，就是新來的一百號人裡，就還有兩個到現在都沒分配到工作。
一開始劉涵很不理解林楓為什麼隻給98個崗位，卻帶回來100個青壯，這不是浪費兩份口糧嗎。
直到他看著那98個人，為了不成為那兩個整天吃救濟糧還被人欺負的倒黴鬼，或者被他們取代，而拚了命幹活的時候，他才意識有些事兒是真的好玩兒。
期間有人乾不好下崗了，那兩個倒黴鬼得到了機會去當工人，而原來的工人則成了倒黴鬼，這個事情發生了兩次，在不同的人身上發生，但不變的是，永遠有兩個倒黴鬼。
沒有工作不但是沒有工資這麼簡單，基本上所有好事兒都沒份，還要被人瞧不起，發救濟糧的人也是整天在指桑罵槐，說他們是懶漢白吃白喝。
劉涵一開始有點同情他們，不過到後來也無所謂了，誰叫他們沒有本事呢，林楓給了維持基本的生活的救濟糧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劉涵也沒興趣去為他們爭取什麼，因為他已經明白過來，林楓是故意立兩個靶子出來鞭策那些人。
今天他要去處理一樁更讓人頭疼的事。
這世上還真就有懶到家了的人，任由林楓龐建軍百般手段威逼利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們就是不想好好乾活，整天在廣場領救濟糧。
有人早就想讓他們滾蛋了，隻是林楓一直沒有表態，也不知道是在維護形象還是真的發了善心。
“怎麼還不放飯啊？”
“是啊，都幾點了。”
廣場角落的一個小桌子前，兩百來個麵黃肌瘦的男男女女還有一些老頭站在一起，不時出聲議論著。
已經過了早餐的時間了，今天發救濟糧的人卻還沒來，他們等得有些著急。
劉涵推著一輛小車來到眾人前麵，車上放著幾隻不鏽鋼大桶，桶口還冒著熱氣。
“誒，劉涵，怎麼是你來放飯啊？”
“小劉啊小劉，我都要餓死了你才來。”
“怎麼今天才這麼一車？”
劉涵開啟一隻伸向鐵桶的手，開口道：“種植科C區昨天竣工，新年之後正式投產，你們有誰願意去那裏幹活？”
“啊，終於修好了啊，我去我去！”
“我也去！”
人群立刻爆發出歡呼，無數人圍了上來報名。
劉涵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開：“自己上來簽字報名。”
說著，他拿出兩張紙放在桌上，人們立刻排著隊開始簽名，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都在等C區竣工，那裏至少需要一百號人操弄作物，隻要能找到活乾，就可以吃食堂，還有額外的工資領。
花了好一陣登記姓名，不斷有人催促著劉涵先放飯，邊吃邊登記，劉涵一個都沒搭理。
有個男人看劉涵年紀小想上去自己盛桶裡的稀粥，劉涵二話不說抄起鐵飯勺就給了他腦門一下。
“哎喲臥槽，小崽子你怎麼打人？”
捱了打的男人罵罵咧咧地捂著額頭，一臉憤怒地看著劉涵。
劉涵冷笑一聲拉開衣擺，按著腰間的手槍沖他說道：“你媽了隔壁的，吃飯要排隊，這點規矩都記不住，還敢管老子叫小崽子，再他媽嘰歪一句我整死你。”
男人立刻噤聲，膽怯地縮回人群，其餘人也是神色各異不敢再吵鬧。
劉涵合上衣擺，一臉鄙夷地說道：“傻逼玩意兒，真是吃了兩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
等眾人報完名，桶裡的粥都快冷了，劉涵拿起名單看了一眼，上麵有近兩百個名字，也就是說還有幾十個人沒報名。
劉涵放下名單，對著那些沒報名的人說道：“你們不想找個活幹嗎？”
站在前麵的一個女人乾笑兩聲，道：“我身體不好，乾不動。”
“梁大爺六十了都在報名，大姐你才四十來歲，怎麼會幹不動，要不要我請馬醫生給你檢查一下？”
女人搖搖頭，摸著自己的腰說道：“我這腰受過傷，幹不了重活，檢查也沒用。”
劉涵麵無表情地把名單摺好收進口袋，隨後對眾人說道：“最近糧食消耗很大，外麵也弄不到新的糧食，今天開始救濟糧份額減三成。”
“啊？”
眾人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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