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廳裡一下就炸了鍋，到處都是民眾吆喝著塞東西的聲音，以及士兵們的推脫。
“一點心意而已，拿著路上吃！”
“你們在金陵當了這麼久的兵，我們代表群眾送送你們嘛！”
“哎呀，不要拖拖拉拉，快拿著吧。”
“心意我們收下了，東西你們快收起來！”
“不行啊老鄉，我們有紀律，不可以收群眾的東西！”
“現在物資緊張，我們有軍費，你們日子更難過，你們留著吧！”
幾個高階軍官想要站出來主持一下紀律，卻發現自己已被好幾個女人圍住，左衝右突不得脫身。
場麵嗚哩哇啦一陣混亂，正焦灼間，一聲大喝響起。
“全體都有，立正！”
聲音沉穩有力充滿威嚴，常年受訓已經養成習慣的士兵們本能地開始服從命令。
但下一個命令卻讓他們崩潰了。
“市民朋友聽我口令！把東西放他們行囊上！”
官兵們這才反應過來，下令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上級，而是已經隨著人群走進來的林楓。
“林總司令，你這是要幹什麼？”
一名軍官苦笑著朝林楓問道。
林楓笑著將手下遞來的麥克風別在衣領上，環顧周圍一圈後，走進士兵的佇列裡。
他一邊越過人群一邊說道：“這是兵團給你們準備的紀念品，不是市民自己家的私人物品。”
車站的廣播係統將他的聲音送到每一個角落。
見他這麼說，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群眾的東西不可以拿，叛軍的嘛……嗐，不拿的話搞不好不讓走了。
林楓走得很慢，目光一個個掃過那些站在原地任由市民“擺佈”的士兵。
他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和大家代表金陵來送送你們，鴨子是鹽水鴨做法，煙是金陵，都是本地特色。原料沒以前好，所以比不上災前的味道正宗，大家不要嫌棄。都收下吧，這是我們的心意，也是我作為你們的指揮官，下達的最後一份命令。把金陵的味道帶回去，給從來沒來過金陵的家人嘗嘗，也不枉你們在金陵這兩年的辛苦。”
物價飛漲，一隻鹽水鴨的價格已經十分昂貴，不再是曾經那樣可以隨手買下帶回去的普通食物。
隻是聽到他說的那句“最後一份命令”，眾人心頭都有些古怪和複雜。
身份和立場的衝突始終是個逃不開的問題，叛軍就是叛軍，他們永遠沒法跟叛軍走到一起。
“距離災變發生已經快要兩年了，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可能是兩年沒有回過家，想家的滋味不好受吧？不過請放心，你們很快就能回家了，但在這之前，請允許我再向你們聒噪一會兒，說幾句不得不說的話。”
林楓在人群中踱步，越過一個個士兵，每個人都在看著他，目光之中蘊含著各種意味。
“兵團已經和京都達成了協議，為了大夏，我願意暫時擱置衝突，給金陵的民眾休養的時間。所以你們短期內不必擔心自己還未得到回鄉許可的戰友們，他們不會因為某些緣故被強行推上戰場，成為你們的敵人。”
“不過我想真到了那一步，他們應該會踹開營房大門，沖向我的指揮部，喊著什麼消滅叛軍收復金陵之類的口號對我發動衝鋒吧。”
林楓輕笑一聲，語氣變得輕鬆了幾分。
“我知道，這段時間肯定很多人在罵我，說我好不要臉，竟然公然宣傳你們是我的部下，搞得好像你們真的投降了一樣。哈哈，確實很好笑，我知道你們都是忠誠於祖國的勇敢戰士，當然不願意就這樣放棄自己的身份，成為人人喊打的叛軍。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好像是死要麵子的人非要佔一個名頭一樣，實際上什麼好處也沒撈到，反而還要我來負責你們的軍費。但我又不得不這麼做，如果我不能宣稱你們已經投降，那你們就是殘餘的反抗力量，我就必須用暴力手段來清除你們這些威脅，我不希望這樣做，所以那就隻能臉皮厚一點了。”
林楓的話語傳進眾人的耳朵裡，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自嘲和無奈。
“大家肯定也看出來，這段時間我的部下不遺餘力地想要拉攏你們，各種宣傳攻勢像是連珠炮一樣打進各位的營房，你們一定在堅定抵抗並且大罵林楓狗娘養的狼子野心吧？”
眾人也沒想到了林楓把話直接說破了，一時間都在猜測他想幹什麼。
林楓走過一排佇列，來到一張桌子上，徑直踩了上去。
“全體都有，轉身麵向我，稍息！”
士兵紛紛轉身，那些市民此時也把東西發的差不多了，總算安靜下來站在一邊。
林楓目光一掃人群，大聲說道：“但就像你們為了百姓的生活，不得不忍受屈辱暫時接受我的命令一樣，我所做的一切，也可以歸結於三個字，不得不！”
“你們尚有家可回，我們的家呢？”林楓的聲音突然高亢，充滿了沉重的質問，“我們的家鄉早就成了墳場，白色積雪覆蓋整座城市，田野上連隻鳥都見不到，路邊積雪下滿是枯骨，親人杳無音訊，祖宅被匪幫強佔，自己的未來何去何從也不知曉！”
眾人神情一凜，眼神或多或少有些黯淡。
經過這短時間的宣傳，他們早就瞭解到了東海等地最真實的災情，那些在金陵從未發生過的駭人慘劇，對於他們來說衝擊力可謂相當大。
這不可避免地讓他們對叛軍產生了同情，逐漸理解他們為什麼會如此追捧林楓。
“我不止強調過一次，造成這一切的不隻是天災，更重要的是人禍！很多人對我的說法嗤之以鼻，抨擊我是偷換概念，故意製造仇恨，真正的元兇是我林楓才對。但我想請問諸位，如果我說的不對，那為什麼金陵和東海會有如此巨大的差距，兩地僅隔六百裡而已，難道六百裡的距離能造就什麼很大的氣候差異嗎？”
這個問題如同重鎚一般砸下。
是啊，區區六百裡，開車幾個小時的路程而已，怎麼會一個天一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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