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家庭,陳懷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容,但很快他表現出一分遲疑。
“我聽說您兒子去了京都?”
“他隻想做生意,對政治沒興趣,我離開舊宮後,他競標到了京都一個路段的養護專案。”
陳懷安抿了抿嘴,低聲說道:“也好,自己做點買賣也好,有機會去京都了我替您看看他去。”
陳守義笑了笑:“他為了自保把經營了二十年的生意都上交了,你這一去,舊宮免得不了又要找他談話,他隻會更恨我,所以還是免了吧。”
陳懷安點了點頭,轉而問道:“您這次是以什麼身份來的?江右臨時政府首腦,還是救災兵團聯合執行委員?”
“都不是。”陳守義輕輕搖頭,拿起筷子後朝眾人說道:“都看著我幹嘛,大家吃飯吧。”
陳懷安拿起碗筷夾了點菜,見他有所動作,其餘人這才開始動筷,林楓倒是沒有吃飯的打算,碗裏連飯都沒裝,隻是擺了碗筷做個樣子。
“您是要勸我們帶領軍隊接受東海的指揮嗎?”
陳懷安也沒心情吃飯,隻是象徵性吃了一口就繼續詢問起來。
“這種年歲,故人難得再見一麵,就先別聊這些事了。來,等我先墊墊肚子養一下胃,一會兒我們喝幾杯。”
陳守義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慢慢吃著飯,繼續和陳懷安聊起了家常。
敘完舊,話題轉為閑談近況,陳守義問了不少金陵的事,陳懷安一一回答。
倒上酒,陳守義和對方碰了一杯,突然問道:“你對救災兵團是什麼看法?”
陳懷安剛送到嘴邊的酒杯停在半空,他遲疑著將酒杯放下,臉色為難,靜靜看著陳守義。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說假話有些虛偽,何況林楓還在桌上,說真話傳回京都,將來要招來災禍。
陳守義將目光投向坐在他身側的另一人,酒杯也跟著移動著對準了他:“你呢,姚參謀,你對救災兵團是怎麼看的?”
那人無奈端起酒杯和陳守義碰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軍人不需要那麼多個人看法。”
陳守義抿了口酒,看向另一個方向:“李師長,我來的路上才知道彭清是你姑姑,我跟她可是一個學習班出來的師兄妹,你來說說,你對救災兵團是什麼看法?”
“是表姑。陳老,我厚著臉皮叫您一聲陳叔叔,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也沒有看法。”
那人一口飲盡杯中酒,低下頭去躲避陳守義的目光。
叫的那一聲陳叔叔,更像是在求陳守義別再逼問,無論是林楓還是孟昌易,他們兩頭都不能得罪。
“怎麼,有那麼難回答嗎?”陳守義笑著環視眾人一圈,“那你們誰來說說,對大夏的新領袖孟昌易是什麼看法?對那位自稱神靈的至尊又是什麼看法?”
在陳懷安的帶領下,眾人緘口不言,全都低頭夾菜假裝聽不到陳守義說話。
先前還沒有什麼胃口的眾人此刻彷彿是在享用什麼龍肝鳳髓,吃得“津津有味”。
林楓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幫人埋頭吃飯,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都不想說話,看來是我老頭子自討沒趣。”
陳守義自嘲了一聲,端上酒杯起身,目光越過陳懷安等人,看向坐在後麵的那些金陵軍官。
今天被邀請來的足足有一百餘人,都是中高層軍官,此時大部分人的心思同樣沒在飯菜上麵,全都在偷偷觀察著主桌這邊的動靜。
見陳懷安等人全都低著頭吃飯,而陳守義卻站起來看向他們,立刻有人把頭低下去,學著自家司令員和其餘上級的樣子用力乾飯。
這動作有如浪潮一般擴散開,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頭,專心對付桌上的食物。
陳守義端著酒杯默默看著不願和自己對視的人群,無奈地苦笑一聲。
食堂內安靜得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氣氛有些詭異又有些搞笑。
這時空氣中冷不丁響起一聲略帶嘲弄意味的嘀咕。
“像不像上學的時候,老師提問,成績不好的學生全都低頭假裝看課本?”
不必抬頭去看,眾人都聽出聲音的主人是林楓,他慣是喜歡用這種輕蔑的語氣,充滿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意味,彷彿他永遠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一樣。
“是挺像。”曹萱回應了一聲,拄著筷子麵無表情看著眾人,“不過更像是埋頭在沙子裏的鴕鳥,自欺欺人。”
陳守義拿著酒杯走出坐席,朝著前方走去:“他們都有自己的難處。”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在這安靜的食堂裡讓大部分的人聽見。
“我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勉強大家。如果將來能一起共事,那就當今天這頓飯是歡迎宴,如果註定要到戰場上兵戎相見,那就當它是踐行酒。”
陳守義走到旁邊一張桌上,自顧自地說著話,聲音在食堂內輕輕回蕩。
林楓喝了口酒,起身跟過去,釋放更多神力籠罩了整個食堂內外。
陳守義在那桌邊停下,“小夥子們,長輩端著酒杯過來了,怎麼還坐著在那吃東西?”
那桌上的一眾人互相對望,陳懷安低喝一聲:“愣著幹嘛,難道要長輩給你們敬酒?”
眾人立刻起身,紛紛拿起酒杯倒滿,陳守義舉杯,眾人立刻碰了上來。
酒杯相撞發出脆響,桌上眾人全都一飲而盡,有人臉色激動,有人目光躲閃,還有人麵無表情喝完立刻坐下。
跟這位曾經在舊宮叱吒風雲股掌乾坤的傳奇人物對飲,有人視之為榮耀,有人卻生怕招來麻煩。
陳守義隻是抿了一口,端著酒杯走向下一桌,他的步伐很慢,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十七歲時高考落榜,夢想破滅真的很沮喪。那時候我父親和我說,不能用文化報效祖國,那你起碼也還有一副身體,我選擇接受他的建議入伍。”
第三桌的十幾名軍官自覺起身,有人為他杯子裏添上酒,隨後一起圍上來與他碰杯。
杯子相碰,酒液在杯壁上翻滾出花,陳守義和這十幾名年輕軍官一一對視,有人回以熾熱的目光,有人默默別開腦袋。
“宣誓入伍的那一天,落榜帶來的沮喪被一掃而空,我站在赤旗下仰望國徽的時候,宣讀那些神聖的誓言的時候。我知道那裏就是我的歸屬,不能成為科學家或是某種高階知識分子,並不影響我成為自己理想中的人,更不影響我為我熱愛的祖國服務。”
陳守義這次一口喝乾了杯子裏的酒,轉頭走向下一桌,陡然高聲問道:“小夥子們,還記得自己的誓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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