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下，姑蘇邊境上一支車隊快速行駛。
小張在顛簸的車廂裡接過戰友遞來的熱水，笑著說道：“謝謝！”
那名身著軍官製服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這就可以安心了，炊事班在給你們準備飯菜了，一會兒好好吃一頓！”
“嗯。”
軍官轉身去給其他俘虜送水，看得出來他有意在鼓舞這些俘虜的情緒。
小張抿了口放了紅糖的熱水，扭頭看向窗外的夜空，浮躁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
半小時前他們在兵團士兵的護送下來到邊界，成功跟前來迎接的友軍部隊會合，如今正在前往一座軍事駐地的路上。
這裏已經是北方的控製區，到了這裏就算是快到家了，以部隊的條件，隨時能安排他們返回空六師的駐地。
儘管在戰俘營並沒有遭遇危險，但小張仍然有一種逃出生天的喜悅。
同行的其餘人反應也差不多，皆是麵帶喜色，說話都更有活力了。
那名軍官在車裏打了個轉，在過道上停下，突然開口問道：“對了，那個沒回來的李慶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軍官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先前交接時點數人數發現少了一個，他立刻質問叛軍是怎麼回事。
誰成想得到的答覆竟是李慶留在了東海，他轉頭去問俘虜們，眾人卻是支支吾吾。
隻言片語中，他立刻猜測到了些什麼，為了避免擴大影響，他便沒有當場去深究。
這種事還是關起門來處理比較體麵。
車內一群俘虜誰也沒開口，那個跟李慶關係最近的兄弟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憤怒。
軍官一看這反應，徹底確認自己沒猜錯。
“大家先休息一下，馬上就到我們的駐地。”
他沒再追問，隻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車隊快速行駛，開進一座軍事基地。
回到熟悉的軍營，小張的心更加安定了。
“傷員送醫院，其他人跟我來。”
軍官在前帶路，眾人列隊跟上，小張遠遠就看到熟悉的食堂二字。
可到了食堂前，軍官卻沒有進去的意思，反倒是徑直掠過。
眾人心中不免疑惑，不是說去吃飯嗎？
隊伍繼續前進，走進了一座宿舍樓。
小張感覺怪怪的，因為這座宿舍樓裡燈光大亮，卻沒看見幾個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猛然發現護送他們的戰友還在跟著。
進了基地，那應該就不需要這麼多人陪同了吧。
執行完任務回來第一件事不應該是去復命、交裝備，然後吃飯休息嗎？
氣氛愈發古怪，這不像是陪同，更像是護送的延續。
不，也許是押送才對。
小張隱約感覺到了些什麼，心裏打了個突突。
進了宿舍樓，軍官沒帶大家進宿舍，而是走向走廊末尾的娛樂室。
一路看去，小張發現這棟樓隻有少數幾間宿舍住人，大多空著，而那幾間有人的房間裏，士兵們也都很安靜地在做著自己的事，沒有發出吵鬧。
看起來很規整，但恰恰是這份規整讓這棟樓增添了幾分詭異。
現在不是訓練時間，此刻正是士兵們休息和放鬆的時間，軍紀再好的部隊這時候也少不了嬉笑打鬧的人。
這份安靜中充斥著突兀。
每個部隊和基地的宿舍娛樂室都不太一樣，這間娛樂室很空闊，就擺了幾張桌子，放著些象棋之類的玩意兒。
進了屋子，軍官招呼眾人坐下，介紹了兩句情況，便有人送來了飯菜。
一看這架勢，氣氛愈發凝重，此時沒有去醫院的十幾名俘虜已經陸續察覺到了不對。
除了少部分特殊情況，比如家屬探視或者傷患在宿舍休養，集體宿舍一般是不讓拿來吃飯的。
還給飯送上來，就算要照顧奔波勞累的人，也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小張看了看那些還留在走廊上沒離去的持械士兵，聯想到一路進來的種種跡象，心裏已然明白，甄別已經開始了。
這是擔心歸還的俘虜裡有人被林楓策反，要提防間諜對此處基地做出破壞。
他們極有可能已經被隔離，住的是特殊宿舍，其他房間的那些士兵並非在休息，而是在“執行任務”。
執行監視和看管的任務。
小張預想到應該會有一次篩查流程，但沒想到來到這麼快！
甚至嚴重到下車就隔離，需要讓戰友持械“跟隨”的地步。
那名軍官一路上沒有提隔離和審查的事，無疑是要讓他們放鬆警惕，同時也是照顧戰友的麵子。
小張從未見過這麼嚴密的隔離手段用在普通小兵身上，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基層士兵，最大的也就排長連長，又不是什麼中高層將領，哪裏用得上這種措施？
“吃飯吧，炊事班專門給你們做的。”
軍官笑容和藹，語氣也很平易近人，送來的菜色也很不錯，整整五菜一湯，油肥肉厚，還有珍貴的新鮮蔬菜以及餐後水果。
小張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明明是很美味的飯菜，可到了嘴裏卻味同嚼蠟。
此刻他腦子裏充斥著在五馬山工人宿舍居住的場景。
身為俘虜，林楓給了他們在生活區大部分割槽域自由參觀的權利，他們可以和遇到的任何人隨意交流，甚至還讓他們離開基地去沒有士兵盯梢的公路上幹活。
可為什麼回到了自己真正歸屬的地方，卻反而被有意地隔離了。
這突然的落差讓小張有些接受不了，哪怕能理解這是為了部隊的安全，可那種猜疑感還是讓他感到委屈和不安。
“慢慢吃，到咱們部隊的駐地了就當到了家，不用客氣！你們被叛軍抓住後肯定受了很多苦，敞開了吃，不夠的話我叫炊事班給你們加餐！”
軍官的話在耳邊響起，小張很想說大家在五馬山沒餓肚子，東海那些叛軍並沒有傳言中那麼喪心病狂，相反是很有紀律和原則的組織。
可話到嘴邊還是憋住了，小張將那些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的話語，混著溫熱的飯菜一起嚥下肚。
他不敢忘記班長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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