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清晨。
林楓在食堂一邊吃早飯一邊說道：“京都私下派來的人我就不見了，老劉你跟楊天放對接好，龐建軍中午到金陵，談判的事你們安排好就行，可以拿捏一下態度，不用太給他們麵子。”
“嗯，明白。”
“我吃完早飯就先回去了，這幾天我可能要出遠門，你們把金陵看好了，別出什麼亂子，有緊急情況可以自己拿主意，不用等我。”
跟劉蒼耳等人交代好一些事，吃完早飯的林楓起身離席，消失在了憑空湧現的黑暗中。
接連幾次長距離的跳躍，林楓回到了闊別數日的五馬山。
沒急著馬上回去，林楓獨自站在一座山頭上，眺望著被戰火肆虐過後的五馬山。
白色的山頭滿是焦黑色的彈坑，幾座新修的哨站此刻隻剩斷壁殘垣，施工隊正在對炸毀的公路和隧道進行整修，幾條通往後山的公路上車隊上正在緩緩行進，四處飄灑的白色紙錢與在風中回蕩的嗩吶哀樂昭示著車隊此行的目的地。
林楓張開手觸控遠處吹來的風，展開神力去感受著那些在風裏蔓延的哀傷。
北方的突襲給整個兵團帶來了巨大的傷亡，僅僅東海直接戰死的士兵就有數千，其他地區的死亡人數加起來更多，更別提受傷和受到波及的民眾。
攻下金陵帶來的喜悅並不能抹平那些家屬失去親人的傷痛，這幾天兵團內部的氣氛都比較低迷，很多人都在忙於為死難者處理後事。
林楓見過太多死亡，對生離死別已經趨近麻木，但此刻站在山巔俯瞰著屬於同伴的傷痛，依舊讓他的心情變得沉重。
摸出一疊紙錢抖開灑進風裏，林楓對著遍佈瘡痍的五馬山輕聲說道：“會有人終結這場亂世的。”
……
龐建軍換好出遠門的厚衣服，剛想讓自己的秘書最後檢查一下行李，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秘書開門一看，趕緊把來人領了進來：“龐副村長，是村長回來了。”
龐建軍嘟囔道：“嘿，見了鬼了，不走門的人竟然開始敲門了！”
“說得老子好像是做賊的一樣。”
林楓走進來罵了一聲，龐建軍立刻諂媚地笑了起來：“表哥，我沒說你，你聽錯了。”
“我沒聾。”林楓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這幾天怎麼樣？”
“太陽照常升起。”
“那就好。”
林楓隨口問了些事，便打發他啟程去金陵，京都已經在私下派出了一位代表前往金陵，雙方將展開試探性的談判。
這事兒林楓不準備直接參與，因為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得讓手下先談，差不多了他再出麵拍板。
飛機已經在等著了，龐建軍處理好首尾準備出門，臨到門口，腳步突然遲疑了一下。
林楓五感超人，準確捕捉到了他這一刻的停頓，似乎是有什麼事想說。
“怎麼，還有事兒沒處理好？”
龐建軍搖了搖頭：“就是想跟你說別趁我不在，又拿我櫃子裏的煙。”
“滾。”
龐建軍笑著離去，和秘書坐上前往後山機場的小電車，上車坐下後，臉上剛剛那股嬉皮笑臉的勁兒緩緩消失，轉而浮現隱隱的擔憂。
秘書似乎看出了他心思，低聲道：“我覺得您還是跟村長說一聲比較好。”
龐建軍麵帶遲疑之色，沉默了好幾秒後才說道：“不要再給他添堵，有結果了再說。”
……
林楓的回歸讓基地裡的氣氛好了不少，剛經歷一場大戰，很多人的心都還是懸著的，看到林楓回來坐鎮總部，有了主心骨的感覺總是讓人安心些。
纔在辦公室裡坐了幾分鐘，前來彙報工作的人就把門檻踏破了。
接見了幾人，一個的風塵僕僕的身影突然闖了進來。
“大哥，我回來了！”
林楓抬頭一看，是劉涵那小子，身上穿著件不知道哪來的大衣，領子、袖口還有關節處都包漿了，髒兮兮的跟個流浪漢似的。
“瞧你這髒的，也不知道先去洗個澡，吃早飯了嗎？”
見他安全回來，林楓的心情也好了些。
劉涵在椅子上坐下，長舒一口氣：“趕了一夜的路，就吃了個饅頭墊著，一進門他們說你也回來了，我就趕緊來村部了。”
“路上還安穩吧？”
林楓起身倒了杯水給劉涵，劉涵接過直接噸噸兩口乾掉：“這輩子沒跑過這麼遠路，穿了整個大洋，折騰死了，再來一杯吧。”
林楓笑罵道：“狗日的，倒了第一杯那是看你辛苦給你麵子，還想喝自己去倒。”
“嗐，還是家裏的水好喝，南亞的水喝了都有點竄稀！”
劉涵起身自己去倒水，林楓突然看了眼他頭上那頂毛線帽：“進屋怎麼還戴這麼厚的帽子，不熱嗎？”
劉涵表情一僵，“還好，不怎麼熱。”
林楓看他這逼樣就知道有事兒。
“摘了。”
劉涵無奈摘掉帽子，露出一顆在燈光照耀下顯得瓦光鋥亮的光頭。
林楓看了一眼後哈哈大笑起來：“嘿，正好延平那缺個撞鐘的沙彌，看你挺合適的。”
劉涵重新戴上帽子，委屈吧啦地說道：“哥，別笑了，越笑我越惱火，好不容易留的髮型呢，被那幫死洋鬼子兩推子給我乾沒了，最氣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他們說那邊檢查嚴，所以要剃光了跟著僧侶團過境，他孃的，我一到地方那裏突然就放開了，給點錢就能過關，我這頭算是白剃了！”
林楓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來：“這樣也挺好，有特點。”
“難看死了！”
“你本來也沒多好看。”
“你……我走了！”
劉涵被氣了個飽，用力拽了兩下帽子氣呼呼地離開了林楓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家，劉涵直接去洗澡。
開啟花灑沖了沖，本能地壓了一泵洗髮水往頭上抹，那光溜溜的手感卻在提醒他此舉完全是太監防花柳多此一舉。
“媽的，我的頭髮！”
又憤怒又心疼的劉涵洗了個滿是怨唸的澡，剛擦乾水準備換身衣服去食堂吃點東西，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喂，邢道榮，回來啦？”
聽到是桃桃的聲音，劉涵披上浴巾就去開門。
“是啊，剛回來，你這會兒不該在上班嗎……”
出去這麼久沒見，劉涵也怪想桃桃的，剛準備聊會兒天呢，突然看到桃桃瞪大了眼睛爆笑出聲。
布豪！
劉涵意識到了什麼，一捂腦袋趕緊關門。
“哈哈哈，邢道榮你怎麼沒毛了啊！”
桃桃巨大的嘲笑聲在走廊裡瘋狂回蕩，劉涵依靠著門框如同失去支撐的紙片一般緩緩滑落，眼中滿是懊悔與屈辱。
丸辣，全村人都要嘲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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