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蛟號從幾十米深的海底浮出水麵,不偏不倚地停靠在了蔚藍號旁邊。
大致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裸出了水麵,最頂處的艙口也隻能堪堪摸到其半腰處,像一隻浮出海麵的龜殼。
緊接著,何風率先從艙門探出了頭,站在了裸露的鐵皮上,朝著堡壘上被這種動靜驚擾的眾人揮了揮手。
看到何風出麵,眾人不禁紛紛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迅速將吊機降下,將何風接回到了甲板之上。
何風右手攥著交易的報表,臉上掛著失神的沉默,但仍然還是報以笑臉,活力滿滿地鼓動著眾人進行貨物的交接。
一捧黑土換一缸電鰻,幾十條下去也隻是添頭,絕大部分都被換取了那彌足珍貴的堡壘擴容圖紙。
可現在,他敢用嗎?
這不免讓他內心自嘲。
另外的,何風還特地贈予了沉蛟號一個對講機,電磁波傳不到水下,雖說沒有多大用處,何風還是給了,權當留個紀念。
他離開的那一陣,蔚藍號在方纔的修繕中被修的算是全新全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鐵皮被加固,側舷部分的豁口被完全填滿,方纔倒下的瞭望台的杆子也被扶起,有的部分還被打磨出啞光,顯得十分牢靠。
他側目望向本該緊挨著他們堡壘的黑岩號,但此時已經不見人影了,甚至告別還沒說一聲。
忽然,他意識到什麼,拿出了方纔一直沒有響應的對講機,感到了一陣震動。
這是一段被固定傳送的訊號,此時還在不斷地重複著,直到何風浮出水麵纔能夠再接收到。
「珍重,兄弟,等下次再見麵吧。」
萍水相逢的情誼,成年人最好的告別就是你知我知,少了很多矯情。
蔚藍號今後遇到的事情遠比現在遭遇的要兇險的多,不再並行也是對自己人負責。
人畢竟是自私的,何風深其然,自然不會自作多情。
堡壘上的船員們情緒高漲,對於現在蔚藍號的發展,他們自是有目共睹。
看著一箱箱貨物被運送至倉庫,一種榮譽感和未來的期許糾結在一塊,不少人都心中無比地驕傲。
日子後麵必然會更好的,他們無一例外地都這麼想。
一共在此次交易中另外換得的貨物有:一張初級城市擴容圖紙、一本黑羽殘本呼吸法、150噸左右的一階精鍛鋼鐵、300噸的硬化海藻樹(可做木製品加工)。
赤鋼裝甲需要大量摻雜火元素核心的精鍛鋼鐵,少說也得100噸往上,對堡壘算是個不小的數目。
鋼鐵目前在這個小集市上搜刮完全了,這些鋼鐵可以說是他們的全部儲備了,不過蔚藍號是拿高於市場價的價錢下的手,他們算不上怎麼虧。
鋼鐵獲得的方式有很多,海上垃圾、遺棄前文明遺蹟還有一些少量萃取出大量鐵元素的水晶。
這些產出的鋼鐵品質很高,完全比他們這種鑿山煉鐵的堡壘容易多了。
是個少有的能讓買方賣方都感覺自己能賺的交易。
蔚藍號的汽笛聲又開始響起,一種悶沉、攝人心魄的威壓撲麵而來,不由得讓人往高處望瞭望。
奶白色的煙霧從煙囪口噴湧而出,覆蓋了大半個天空。
每個人都走到了堡壘邊緣,朝著另一邊的朋友揮手示意,做出最後的告別。
但何風卻孤站在別處,內心多了抹憂鬱。
目前堡壘看似發展十平九穩,但剛才的那些見聞已然重塑了他的世界觀,使得他的內心充滿了無比的懊惱和不甘。
原本支撐他們發展的依存卻是想要噬人的怪物,何風敲著腦袋,內心掙紮不堪。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結束這不該發生的一切吧。」
何風的經過內心的思慮後,眼中亮出一絲狠意,像是堅定了要做某件事的信念。
於是他轉身挺起了佝僂的背,在眾人無所察覺之處,迅速搜尋到了一把閒置的鋼管。
形狀像是柺杖糖,量身定做地直直放在他眼前。
何風將其拿了起來,在手上稱了稱,一把揮出甚至帶著破碎空氣的罡風,呼嘯的聲音尤其抓耳。
是個趁手的武器。
憑藉著領主的許可權,他很快就抵達了儲存有堡壘用工具機的內倉,十分嫻熟的開啟了數個保險後。
那個還在呼哧運作的工具機便展現在眼前,既如往常一樣,似乎就是個無害的機械那般,根本讓人想不到有人會對一台毫無生機的機器泄氣。
「對不起了。」何風深吸了一口氣,麵向比他的身軀高達四五倍的巨大機械吐道。
鋼管在地上磨礪,發出滋啦的金屬摩擦聲。
現在他要對這個任何人都無比珍視,怕擦著碰著的機械,給出由他裁定的私刑。
雙手舉起了鐵管的下端,何風閉上了眼,卯足了力氣用力往上一砸,向上半部分最易破壞的差分機模組下手。
「鐺」,差分機上的精密齒輪部件被砸了出來,由於缺少能夠執行的部件,整個係統豁然產生了報錯。
不斷流逸出黑色的油煙出來,彷彿是在苦苦哀嚎,乞求製止何風莽撞的行為。
但何風是越舞越起勁,越揮越奔放,從外殼砸到核心,從核心捅到更深處。
直到……他揮出的一擊產生了回彈,將他的力道卸了下去。
撥開被破碎零件掩蓋的部分,這時何風看到了那在內部鼓動的肉色血塊,它將自己的肌肉組織安置在錯綜複雜的微型蒸汽管道上。
肌肉控製齒輪的運轉、血管通過編排蒸汽的吞吐量,如同電腦的CPU那樣精細地調控工具機的運轉。
定眼望去,這玩意此時體型已然漲得巨大,占據了五六米高機械的三分之一。
破開了外部金屬的外殼,這一個讓人不可置信的內在就這樣袒露在何風麵前。
「真的,這些都是真的,原來我們報以希望的玩意統統都是騙局而已。」何風有些瘋魔地喃喃自語著。
「未來,什麼狗屁未來,不就是早死和晚點死的結局一樣嘛!」
他突兀地笑出了聲,眼中毫無生機,蒙著一層灰白的絕望。
而外麵的蔚藍號居民們,為了他們的明天繼續而奮鬥,將自己的全身心投入了欣欣向榮的建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