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號最底層的船艙內,沉積著整艘堡壘最為陰冷潮濕的空氣,讓這裡變得沉悶窒息。
像是被存放死物的暗室,滿是生人莫近的疏離。
凝澀的空氣穿過白鴉城俘虜們的鼻腔,偶爾使他們輕喘了幾聲,周遭陳鏽破敗倒與他們的窘迫襯得相得益彰了些。
他們歪七八豎、滿麵死灰的躺在金屬牢籠之後,臉上沒有一絲亮色。
他們自認是即將受刑的俘虜,生機微乎其微。
瞳孔渙散,無知無感,似乎已經見不得任何的生氣,宛如被抹去靈魂的軀殼。
任由蒸汽管道溢位的凝結水珠滴在他們的麵門上,並順著肌膚穿過他們那破爛的滌綸軍裝,劃過他們身上斑駁的傷口。
士氣已然潰散,挫敗和絕望在他們的身體周遭不斷升騰,任憑編排。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整個監牢內,像這樣的人,足有八個。
而之前與他們攜手共進的弟兄們,方纔有30來個。
都死了,而且死的極為低階、毫無光彩。
這時,一個人扶牆勉強支起了身子。
脖頸被掐的散發血斑的中年男人勉強裹起自己單薄的衣衫,麵朝蝸居在監牢空間四角的戰俘們吹了個口哨。
尖銳的哨聲兀地響起,炸出了些許波瀾,喚起了他們遊離的靈魂。
「嘬嘬嘬!別發愣了,看過來!」他敲了敲身旁的的鐵皮牆壁。
這般動靜打破了這裡的死寂,難得讓麵色枯槁的眾人重新抬起了頭。
「還沒見閻王呢!淨泄什麼氣,晦氣死了!」
「景勝,你擱這裡倒是裝上理中客了,哪涼快哪呆著去,還幻想著咱能讓人放一馬嗎?」
一個殘了半張臉的士兵猛然挺起身子,雙手扶著鐵籠,不依不饒的吼道。
「我理中客?」景勝冷哼了一聲,重踹了牆壁一腳,用力過猛讓他重心微微失穩,穩住身形後才堪堪站直。
「要不是老子在那種壓力下急中生智將槍口對準那個傻子高官,人蔚藍號還會給咱被俘的機會?
是老子讓你能在這喘氣跟我慪氣的,不然哥幾個就當場被海獸給咬死了。
還有別特麼把矛頭對向自己人,那狗日的內務官差點把我掐死你知道嗎!」景勝扶了扶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脖頸,長嘶了一聲。
「你!」自覺沒理的俘虜一甩肩膀上的外套在地,隨後乾脆坐在角落閉口不談。
「切,懦夫。」他暗蛐蛐道。
隨後麵色扭曲,氣呼呼的連續用拳頭重砸向鐵牆,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難看難看!這場仗打的是真踏馬難看!」
這瘋魔的一幕不由得讓周遭的人噤聲,無奈地看著互相回望著。
這打的是場爛仗,誰不知道呢?
可指揮的人是誰,是狗日的空降高官。
是天天在堡壘內部養尊處優,好東西都被上供在他們那的老爺。
沒有正常的海戰指揮素養,給出的都是外行指導內行兒戲指令。
捫心自問他們自是知曉現在的白鴉城腐敗透頂。
他們敢有意見嗎?屁都不敢吱一聲!
現實迫使沒人敢忤逆。
他們需要生活、床鋪、以及被逐日削減的食物配給。
有人也曾想過遛進其他的堡壘效力,畢竟為了口飯吃,在哪乾不算乾。
而他們的結局,便是駭人的蒸汽炮烙之罰。
將整個人被捆在高壓蒸汽的噴口上,被極熱的蒸汽亂流貫徹全身,然後煮的臉皮軟爛、骨肉層層脫落……
哀嚎聲頃刻被蒸汽的呼聲淹沒,眨眼間化作人形肉泥。
有多少個以儆效尤的例子他們已經記不清了。
所以也隻能咬牙幹下去,以戰士的尊嚴矇蔽自己日漸空虛的胃囊。
可現在嘛。
沒人知道接下來的下場,隻能做著無用的祈禱或者乾脆放棄的擺爛行徑。
還在氣的猛跺腳的景勝此刻還留有餘興,又開始指指點點上打成一坨的戰役。
「製海權和裝備優勢具有巨大落差,這種給狗來打都沒可能會輸,真該把那個勞什子給當場踹了!」
「你可別說太過了,小心……」一個士兵好心地提醒道。
「小心?小心什麼!」景勝直嗆了那人一口,「老子踏麼當兵就是為了軍功,我從其他堡壘到白鴉城不就是為了不當個大頭兵!」
他猛然將身上破爛不堪的軍服扔到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在上麵碾了蹍。
「結果呢,我軍事素養滿分,模擬對戰上無人能及,全專案踏馬滿分,滿分!這群蟲豸能讓我一直當大頭兵當到現在!」
「你可說我還在那幹嘛,陪那個高官當耗材嗎?!」景勝的怒氣被陡然拉起,目眥欲裂地暴吼道。
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頓時插了進來。
「很有想法,有沒有想跟著我乾?」
「你是誰啊,還想讓我跟著你乾,也不撒泡尿照……」怒氣未消的景勝輕蔑地回了一句,緩緩轉過了身子…
這一眼,簡直萬年。
何風臉色熙然的對視著景勝,魁梧的身軀甚至迎合他因為受傷而導致的佝僂,竟突兀地俯身,顯得尤為尊重。
景勝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僵滯方纔回頭的動作,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是……」
「我就是你們所追擊堡壘的領主,何風。」
何風慢條斯理的說道,不帶一絲語氣上的怠慢,一片心誠悅至。
領主!竟然是領主親至,而且還主動和他攀談,這違和的一幕不僅是他,而且涉及整個地下牢間內的俘兵們,都陷入了不可置信的呆滯。
而且何風還示好的將手掌放他的肩膀上,一係列衝擊讓景勝的腦中一陣轟鳴,大腦被巨量資訊徹底卡住了。
隨後何風繼續慰問道,如同對一名信任之至臣子的考量道。
「你很懂海戰攻伐嗎?」
此話一出,旋即反應過來的景勝不再拖遝,一臉興奮地信誓旦旦道。
「我的軍事指揮水平絕對能讓其他人望其項背,您能看得出來我有這方麵的特質,就證明您絕對是個雄韜武略的明主。」
「如果你加入了我,你想要當什麼呢?」何風瞳仁微轉,接著問道。
「元帥,我要當統領萬軍的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