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會長被定罪後的第十天，海倫娜開始動手整頓商會。
凱爾佇立在三樓的窗戶跟前，望著樓下的街道。
副會長的人被清掃完畢後，商會的運轉反倒比先前快了。藥材進出的登記無需再等副會長的印章，藥劑銷售的賬目無需再經過三位長老的審核。
海倫娜將藥劑部的人員更換了一半，從下麵提拔了幾位幹了多年的老藥師上來。這些人不懂得派係鬥爭，隻曉得藥材和配方，幹活比那些隻知阿諛奉承的人麻利多了。
護衛隊也進行了換血，海倫娜向北域聯盟借了兩名教官，重新訓練了一批新人。新來的護衛年輕、聽話，站崗時腰桿挺得筆直，不像以往那些老油條，一到換班就跑去喝茶。
“你在看什麼？”薇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往樓下看。
“看人。”凱爾說。
薇拉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名堂。樓下隻有幾個護衛在換崗，新來的那個年紀很小，臉被風吹得通紅，但站得很直。“這些人有什麼好看的？”
“看他們信不信海倫娜。”凱爾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薇拉又看了一眼，跟著他走過來。“信不信？”
“信。”凱爾說，“但不全信。”
下午，海倫娜召集了商會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藥劑部的新部長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頭髮花白，手指上有常年處理藥材留下的褐色漬痕。
捲軸部的部長是個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吞吞的。
情報部的部長沒來，隻派了一個副手，是個精幹的年輕人，坐在角落，不怎麼說話。
護衛隊的隊長是新升上來的，三十齣頭，臉上有一道疤，是之前和黑巫師組織交戰的時候留下的。
海倫娜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疊檔案。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但眼下還是有青黑。
凱爾坐在她右手邊，薇拉沒來，她留在住處修鍊。
海倫娜說了開場白，無非是商會要改革、要發展、要團結之類的話。然後她開始一項一項地宣佈新的人事任命和製度調整。
藥劑部擴大產能，新建三條生產線。
捲軸部要派人去中域學習新的抄錄技術。
護衛隊擴編到五十人，分三班輪值。
情報部要建立東域的情報網——說到這一條的時候，那個精幹的年輕人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海倫娜一眼，沒說話。
北域聯盟的代表是個中年男人，圓臉，笑眯眯的。他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手裡轉著兩個鐵膽，聽海倫娜講完，才開口。
“海倫娜小姐，商會的改革，我們聯盟是支援的。”他把鐵膽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是，支援歸支援，有些規矩，還是得按規矩辦。”
海倫娜看著他。“什麼規矩？”
喬舒亞代表笑了。“商會的藥材渠道，有三成要走北域聯盟的路線。這個分成比例，還是三年前定的。現在物價漲了，人工漲了，聯盟護衛的薪水也漲了。這個分成，是不是也該漲漲？”
大廳裡安靜了。藥劑部的新部長皺了皺眉，捲軸部的部長推了推眼鏡，沒說話。護衛隊長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又鬆開。
海倫娜看著喬舒亞，臉上的表情沒變，但凱爾看見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喬舒亞代表覺得，該漲多少？”
“五成。”喬舒亞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不多吧？”
海倫娜沒說話。五成，不是不多，是太多。
藥材渠道三成的利潤已經是北域聯盟從商會拿走的最高比例，再漲五成，商會的利潤要砍掉一大塊。
藥劑部的新部長忍不住了。“喬舒亞代表，三年前定分成的時候，聯盟護衛的路線就是我們提供的。這條路線有多安全，你們最清楚。現在要漲五成，不合適吧？”
喬舒亞看著她，笑容沒變“埃利斯部長，你管藥劑，不懂路線的事。這條路上的魔獸這幾年越來越多，聯盟護衛的傷亡也大了。不漲價，兄弟們不幹啊。”
埃利斯部長還想說什麼，被海倫娜抬手止住了。
“喬舒亞代表，五成太多了。”海倫娜說，“商會的利潤就這麼多，漲了五成，其他方麵的開支就要砍。藥材質量下降，藥劑效果不好，最後受損的不隻是商會，還有聯盟。”
喬舒亞搖頭“海倫娜小姐，你這話就不對了。聯盟要的是分成，不是藥效。葯好不好，那是你商會的事。”
海倫娜的臉色沉下來。她知道喬舒亞說的是實話。
聯盟不在乎藥效，他們在乎的是分成。
但這話說出來，就是撕破臉了。
大廳裡的氣氛僵住了。
埃利斯部長攥著拳頭，捲軸部部長低頭看檔案，護衛隊長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海倫娜看著喬舒亞代表，喬舒亞看著她，誰也不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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