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定邦,你在看什麼------------------------------------------,日子過得平淡又暗流湧動。,去醫院,查房,做手術,和護士們聊天,和醫生們討論病例,偶爾和日本人周旋。下午三四點鐘回家,幫梅玉做飯,和錢子恩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然後等年定邦回來。,有時候甚至整夜不歸。他回來的時候總是很安靜,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在她身邊躺下,然後在天亮之前離開。,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說著些什麼。,年定邦開始注意她了。“監視”的注意,而是一種“觀察”的注意。。——她做手術的時候手指有多穩,她在廚房切菜的時候手指有多快。——她和日本人說話的時候眼睛有多冷靜,她看到病人好轉的時候眼睛有多明亮。——她走在前麵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但她冇有拆穿。、一點一點地,讓他看到她想讓他看到的那個“常青”——一個聰明、冷靜、堅強、但又柔軟的女人。、值得他愛的女人。,醫院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姓鬆本,少佐軍銜,負責滿洲**火運輸的聯絡工作。
他被送進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左臂幾乎被打斷,腹部中了兩槍,生命垂危。
林知夏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鬆本。
原劇情中的關鍵人物。他在火車上被賬本刺殺,重傷,被送到醫院,被常青救活。然後他成了常青和年定邦獲取軍火情報的重要突破口。
但林知夏知道,鬆本的傷不是賬本造成的——賬本刺殺的是另一個人。在原劇情中,鬆本是在另一場衝突中受的傷。
她需要搞清楚時間線。
“準備手術。”她一邊戴手套一邊對護士說,“他失血過多,需要輸血,去查一下血庫有冇有O型血。”
手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鬆本的傷勢比她預想的更嚴重,一顆子彈打穿了腹部的腸子,另一顆打碎了左臂的尺骨。她需要先止血,然後修複腸管,然後取出骨碎片,最後縫合。
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每一步都關乎生死。
林知夏的手穩得像機器。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米級彆,縫合、打結、止血、沖洗,一氣嗬成。旁邊的趙主任看得目瞪口呆——這個年輕女醫生的技術,已經超出了他對“優秀外科醫生”的認知。
手術結束的時候,鬆本的生命體征穩定了。
林知夏脫下手術手套,走出手術室。門口站著兩個日本憲兵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那是鬆本的副官,一個看起來精明強乾的人。
“醫生,鬆本少佐怎麼樣?”副官用流利的中文問。
“脫離生命危險了。”林知夏說,“但他的左臂可能會留下後遺症,以後提重物會有些困難。”
副官點點頭:“謝謝您。鬆本少佐是帝國重要的軍事人才,上麵很重視。您救了少佐的命,上麵會記住的。”
林知夏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潛台詞——“上麵會記住的”意味著她會受到日本人的關注和重視,這既是保護也是危險。
“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本分。”她平靜地說。
副官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尊重。
晚上,林知夏回到家的時候,年定邦已經在了。
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她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書上方越過,落在她身上。
“回來了?”他問。
“嗯。”林知夏脫下大衣,掛在牆上,“今天醫院來了個日本軍官,傷得很重,做了三個小時手術。”
年定邦放下書:“什麼軍官?”
“姓鬆本,少佐。”林知夏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好像是管軍火運輸的。”
年定邦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這是他在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你救了他?”他問。
“我是醫生,不能不救。”林知夏喝了一口水,“但救了他,也不代表我認同他。”
年定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小心點。日本人不好惹。”
“我知道。”林知夏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你也是。”
年定邦抬起頭,和她對視。
林知夏今天穿了件藍色的棉襖,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臉上還有手術後的疲憊。但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溫柔,不是關切,不是擔憂。
是心疼。
她在心疼他。
年定邦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常青。”他說。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你是我丈夫。”她說,“這需要理由嗎?”
年定邦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想說:常青,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是一個滿手鮮血的人,一個活在地下的人,一個隨時可能死在外麵、再也回不來的人。你不應該對我好,不值得。
但他冇有說。
因為她說“你是我丈夫”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
但也暖。
“吃飯吧。”他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走向廚房。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年定邦,你剛纔是不是想哭?
她差點笑出聲來。
晚飯是梅玉做的,白菜燉粉條,加了幾片肉,配著窩頭吃。錢子恩今天冇在家吃飯,說是“有事出去了”,但林知夏知道他去找國民黨在哈爾濱的另一個聯絡站了。
“常青,那個日本軍官,真的管軍火運輸?”梅玉一邊吃飯一邊問,語氣隨意。
林知夏知道梅玉在替錢子恩打探訊息。
“好像是吧。”她說,“他副官說的,我也不確定。”
“他傷的嚴重嗎?”
“挺嚴重的,左臂可能廢了。”
梅玉點點頭,冇有再問。
林知夏注意到年定邦一直冇說話,低著頭吃飯,好像對這件事完全不感興趣。但她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他很在意,非常在意。
軍火運輸,是年定邦目前最重要的任務。
如果鬆本是關鍵人物,那麼接近鬆本、從他身上獲取情報,就是年定邦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而常青——他的妻子——正好是鬆本的主治醫生。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林知夏知道年定邦在想什麼,但她冇有點破。
她隻是默默地吃完了飯,然後幫梅玉收拾了碗筷。
晚上,林知夏在臥室裡看書的時候,年定邦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盆熱水,放在地上。
“泡泡腳。”他說,“你站了一整天,腿會腫。”
林知夏看著那盆熱水,愣了好幾秒。
熱水是年定邦燒的。他一個從不做家務的男人,去灶台燒了水,端過來,放在她麵前。
“你……給我燒的?”她問。
“嗯。”年定邦站在旁邊,冇有要走的意思,“泡吧,水涼了我再加熱水。”
林知夏把腳伸進熱水裡,燙得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進去。
水溫剛好。
很舒服。
“年定邦。”她抬頭看著他。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伺候人的?”
年定邦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現學的。”
林知夏笑了。
她泡著腳,年定邦就站在旁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煤油燈的光線把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黃色,連冰冷的土牆都顯得溫柔了幾分。
“年定邦。”她又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年定邦沉默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今天很安靜。”林知夏說,“比平時更安靜。”
年定邦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拿起旁邊的暖壺,加了些熱水。
“夠了。”林知夏說,“再加熱水就燙了。”
年定邦把暖壺放下,但冇有站起來。
他就蹲在她麵前,低著頭,看著她的腳在水裡若隱若現。
“常青。”他的聲音很低。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麼讓你失望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林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原劇情裡見過這個場景——年定邦問常青這個問題的時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會失去她,是他第一次開始害怕失去。
“那要看是什麼事。”林知夏說。
年定邦抬起頭,看著她。
“如果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我不會怪你。”林知夏看著他的眼睛,“年定邦,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不管彆人怎麼說,我知道。”
年定邦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輕輕地、幾乎是不自覺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涼,指腹有薄繭。
林知夏的手很小,很暖,指腹光滑——她做手術的時候戴手套,手上的麵板比一般人細膩。
兩隻手握在一起,涼和暖,大和小,粗糙和光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偏偏被命運綁在了一起。
“年定邦。”林知夏反握住他的手。
“嗯。”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年定邦低著頭,冇有說話。
但林知夏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忽然很想親他。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嘴唇。
但她忍住了。
還不是時候。
她鬆開他的手,把腳從水裡拿出來,用毛巾擦乾。
“水涼了。”她說,“幫我倒了吧。”
年定邦站起來,端起水盆,轉身走了出去。
林知夏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水泡得微微發紅的腳。
他蹲下來給她試水溫的時候,離她那麼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霜花。
零下三十八度的哈爾濱,他的心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