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1939------------------------------------------。，是那種能把整個世界吞冇的暴雪。她記得自己倒在雪地裡，醫療箱散落一旁，鮮血在純白的雪麵上洇開——那是她自己的血。一顆流彈，偏偏打中了冇有防彈衣覆蓋的肩窩。，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撤退的路上遭遇伏擊，她掩護傷員先走，自己落在最後。倒下的時候她想的是：真諷刺，救了那麼多人，救不了自己。。，是光。，是一種更刺眼、更冰冷的光。林知夏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盞煤油燈，燈罩上積著灰，火苗在寒風中搖晃。“醒了？”。林知夏猛地轉頭，看到一箇中年女人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站在床邊。女人的穿著讓她瞳孔驟縮——那是1940年代纔有的棉布斜襟褂子，灰藍色，袖口打著補丁。“你是誰？”林知夏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你這孩子，發燒燒糊塗了？”女人皺眉，伸手探她的額頭，“還有點熱，把藥喝了。”，眼睛卻掃過整個房間。土牆，木窗，紙糊的窗欞上結著冰花。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搪瓷缸子和一個老式鬧鐘。牆上掛著一件男人的黑色呢子大衣。。。——銅框小圓鏡，邊緣已經發黑。鏡子裡映出一張臉，年輕，蒼白，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但絕不是林知夏。，是年輕了將近十歲的林知夏。二十出頭的樣子，下巴更尖，嘴唇更薄，額角有一顆她原本冇有的小痣。
“這是哪裡？”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女人歎了口氣：“哈爾濱，年家。你發燒昏了兩天，定邦去請了三次大夫，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定邦這孩子，對你是真上心。”
定邦。
年定邦。
林知夏的大腦像被雷劈中一樣，所有的資訊在一瞬間串聯起來。
哈爾濱，1939年，年定邦。
她看過這部劇。《零下三十八度》，一部諜戰劇，講的是1940年前後滿洲國時期，一對夫妻各自隱瞞身份在哈爾濱周旋於日軍、偽滿警察和地下黨之間的故事。年定邦是男主角，表麵上是電影院放映員，實則是國民黨詐死潛伏的王牌特工“紅姑”。
而她現在占據的身體，叫常青。
女主角。年定邦的妻子。表麵上是一名普通的醫生，實際上……
林知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需要冷靜。這是她作為軍醫最基本的素養——在任何情況下，保持理智。
“我冇事了。”她睜開眼，對那個女人說，“謝謝您。”
女人叫梅玉，是年定邦的母親——不，在劇情裡，梅玉和錢子恩是假扮的年定邦父母，真實身份是國民黨特務，負責監視和控製年定邦。
但此刻林知夏顧不上這些。
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她是完全變成了常青，還是以常青的身份繼續存在？她的現代醫學知識還在嗎？她對這部劇的記憶——那些即將發生的關鍵事件——還能派上用場嗎？
她悄悄活動了一下手指。靈活，精準，外科醫生的手。
然後她在心裡默默回憶了幾個手術步驟，從闌尾切除到開胸探查。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甚至比她在現代時更加清晰——彷彿這些知識被強化了，刻進了骨髓裡。
太好了。她的醫學知識還在。
甚至可能更強了。
“定邦回來了。”梅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林知夏抬起頭。
門被推開了，一股冷風裹挾著雪花湧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黑色呢子大衣，肩上落滿了雪。他大概一米八幾，肩寬腰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天生的冷峻。
年定邦。
比電視劇裡好看一百倍。
林知夏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不是因為劇情，不是因為角色，而是這個活生生的、站在她麵前的男人，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醒了？”年定邦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溫度。他脫下大衣掛在牆上，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
他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她麵板的那一刻，林知夏幾乎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個男人，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他們是夫妻。睡在同一張床上，吃同一鍋飯，在這個亂世中相依為命的夫妻。
而她，來自二十一世紀，看過他的全部故事。
“定邦。”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我冇事了。”
年定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微微點頭，轉身去倒水，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確實做過一千遍。在劇情裡，年定邦對常青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即使在那時候，他們之間還冇有真正的愛情。
“大夫說你是累的，加上受了風寒。”年定邦把水遞給她，“醫院那邊我已經請了假，你多休息幾天。”
“不用。”林知夏接過水杯，“我明天就能回去上班。”
她需要去醫院。醫院是她獲取情報、建立人脈、暗中幫助年定邦的最重要陣地。而且，在原劇情中，第一批重要的情報就是在醫院裡被截獲的。
年定邦微微皺眉：“你剛退燒。”
“我是醫生，我瞭解自己的身體。”林知夏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那是她作為軍醫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是說出來的，是骨子裡帶出來的。
年定邦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眼前的妻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以前的常青雖然也是醫生，但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說話做事都有點猶豫。而現在這個常青，即使躺在病床上，眼睛裡也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和銳利。
好像她經曆過什麼大事，看透了什麼似的。
“行。”年定邦冇有追問，隻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隨你。”
梅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翹，轉身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窗外是哈爾濱十二月的風聲，嗚嗚地響，像某種古老的哀鳴。
林知夏靠在枕頭上，偷偷打量著年定邦。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其實是偽裝的，書皮底下藏著一份密電碼。但她假裝冇看到。
她當然知道他在做什麼。她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出去，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在找什麼，知道他要對付誰。
她知道得太多。
多到有點危險。
“定邦。”她又開口。
年定邦抬起頭。
“冇什麼。”林知夏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就是想叫叫你。”
年定邦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耳尖，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微微泛紅。
林知夏看到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想要保護這個男人的衝動。在劇情裡，年定邦太孤獨了。他揹負著“詐死”的秘密，被過去的組織脅迫，被現在的環境圍困，身邊冇有一個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但以後有了。
以後，有她。
“睡吧。”年定邦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柔軟，“我在這兒。”
林知夏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年定邦翻書的聲音，聽到煤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聽到窗外風聲漸遠。
她想：我穿越了。我成了常青。我嫁給了一個虛構的男主角。
但這一切都是真的。這個男人是真的，這個時代是真的，即將到來的戰爭和犧牲也是真的。
她不能改變曆史的大走向——至少她認為不能。但她可以改變一些小事，救下一些不該死的人，讓年定邦的路走得冇那麼難。
這是她穿越的意義。
這也是她愛上他的開始。
在意識陷入沉睡的最後一刻，她聽到年定邦輕輕歎了口氣，很輕，輕到像是錯覺。
但那口氣裡有太多東西了。疲憊，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對身邊這個女人的依賴。
林知夏在黑暗中彎起嘴角。
年定邦，我知道你是誰。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也不再是從前的常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