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渡魂------------------------------------------。,鎖魂鈴單獨取出來,放在掌心端詳。銅鈴不大,比拇指略粗一圈,鈴身上的紋路細看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經文,筆畫極小,非陰眼不能辨認。。,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聲音不大,但漣漪一樣盪開,整間安壽堂裡積攢多年的陰冷氣息被掃去大半。。,看見一隻拇指大的黑影從地板縫裡鑽出來,慌慌張張地往門外爬。是一隻低階地縛靈,比早上釘死的那隻還要弱,連人形都凝不出來,隻有一團模糊的黑霧。,黑霧像被燙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加速逃出門縫。。這種東西殺不完,也冇必要殺。它們本就是人間殘留的執念碎片,一縷怨氣、半句未竟的話、一個冇等到的人,聚在陰暗處久了就成了形。鎖魂鈴能驅,但真正能讓它們消散的,隻有執唸的源頭被化解。。,纔是真正的渡。,和老式的算盤並排。銅鈴和木珠挨在一起,一個鎮魂,一個算賬,倒也相襯。。:今晚九點,城西殯儀館三號告彆廳。來的時候走後門,彆走正門。正門今晚有白事,人多眼雜。:好。,給自己泡了杯茶。茶葉是去年買的,陳了,味道發澀。他也不挑,慢慢喝著,從櫃檯抽屜裡取出父親那本殯葬記錄本,翻到後麵的空白頁。
提起筆,他開始寫今天這一單的記錄。
“周建國,五十二歲,心源性猝死。執念有二:一為未送灶神上天,二為牽掛妻子衣食。化解方式:補送灶神,傳話。渡化結果:亡者心安,魂歸。”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
記錄本的紙張已經泛黃,前麵幾百頁密密麻麻全是父親的筆跡。每一單都有記錄,每一個人都有名字。有的頁麵上還沾著陳舊的淚痕,不知道是家屬的還是父親自己的。
沈清辭翻到記錄本的最前麵,扉頁上父親寫了一行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人哭過。”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屜。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隔壁李嬸的雜貨鋪亮了燈。沈清辭從窗戶看出去,捲簾門半拉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李嬸在貨架之間走來走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他收回目光,換了件乾淨的黑襯衫,把鎖魂鈴揣進兜裡。
出門前,又給父母上了三炷香。
三炷香齊齊燃燒,青煙筆直上升。沈清辭看了片刻,轉身拉開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城西殯儀館在老城區最西邊,緊挨著火葬場。本地人提起那個地方都叫“西頭”,語氣裡帶著天然的避諱。計程車司機聽見目的地是城西殯儀館,從後視鏡裡看了沈清辭一眼,一路上冇說話,到了地方錢都冇數,一腳油門就走了。
沈清辭站在殯儀館側門外。
後門是一條窄巷,牆皮剝落,地上散落著燒過的紙錢,被風吹得貼在牆根。一盞老舊的白熾燈在頭頂搖晃,光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門冇鎖。
他推門進去,沿著走廊往三號告彆廳走。走廊兩側是閒置的靈堂,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冷氣。殯儀館的味道很特殊,不是單純的消毒水,是消毒水混著香灰混著菊花混著眼淚的氣味,沉沉地壓在空氣裡。
三號告彆廳的門開著一半。
沈清辭走進去,裡麵冇有遺體,冇有花圈,隻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摺疊椅。桌前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頭,頭髮花白,手裡轉著兩個鐵球。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正在翻手機。
沈清辭進來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老頭手裡的鐵球停了。
“沈清辭?”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比我想的年輕。”
“坐。”金絲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清辭坐下。鎖魂鈴在兜裡安靜地待著,冇有任何異動。眼前這兩個人身上冇有陰氣,是活人。
老頭把鐵球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姓崔,崔長河,城西殯儀館的老館長。這位是趙啟明,我的副手。”
沈清辭點了下頭,等下文。
崔長河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昨晚老城區那邊有個橫死的女孩,是你渡的?”
“是。”
“用殯葬手段渡的,不是玄門法術?”
“有什麼區彆?”
崔長河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短,一聲就收住。
“區彆大了。玄門渡魂是靠符籙法器強行鎮壓,把怨魂打散或者封印,省事,但損陰德。殯葬渡魂是靠化解執念,讓人心甘情願地走,費功夫,但積大德。”
他頓了頓。
“你這手藝,誰教的?”
“祖傳。”
“沈安國是你什麼人?”
沈清辭眼皮動了一下。沈安國是他父親的名字。
“我父親。”
崔長河靠回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確認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整個老城區的白事,有三成是安壽堂辦的。後來他和你母親出了事,安壽堂就垮了。我派人去找過你,想讓你來城西乾,但那時候你才十七,派去的人回來說,那孩子犟得很,守著破店不肯走。”
他把鐵球重新拿起來,在掌心裡慢慢轉著。
“四年了。我以為安壽堂就徹底冇了。”
趙啟明把手機扣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說正事。昨晚派陰差去請你,是我們崔館長的意思。本來想先探探你的底,冇想到陰差還冇開口,你就把他打發回來了。”
沈清辭回想了一下。昨晚那個撐黑傘的人,確實冇說什麼實質性的話,隻說他家主人三天後出殯想請自己操辦。
“你家主人”指的就是崔長河。
“陰差是我養的。”崔長河說得很平淡,像在說養了條狗,“殯儀館這種地方,陰氣重,養幾隻陰差方便辦事。你不用緊張,我養它們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維持秩序。”
“什麼秩序?”
“生死的秩序。”崔長河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一塊白布。
白佈下麵是一麵鏡子,一人高,鏡麵漆黑,不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