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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哥最終冇有和我爭吵。
浩哥也不說話了,一直很沉默。
“浩哥,”我開口,聲音沙啞“我們走吧。”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交織著未褪的驚駭和一絲猝不及防的茫然。
“走?”
“回家。”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斬釘截鐵。
“我們走,現在就走。”
他冇有問詛咒,冇有問村子,冇有問任何多餘的東西。
這一刻,他隻是浩哥,那個答應過要保護我離開的浩哥。
我們迅速收拾了寥寥無幾的東西,沿著一條更為隱蔽、遠離村道的山路,向山外走去。
起初,步子還算穩。
但很快,身體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我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突然變得更加虛弱。
心臟的跳動時而狂亂如奔馬,時而微弱如遊絲,每一次收縮都帶著針紮般的銳痛,牽連著四肢百骸都痠軟無力。
冷汗一層層滲出,很快打濕了內裡的衣衫,被山風一吹,冰冷刺骨。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林間的樹木和岩石扭曲晃動著,耳邊的聲音時而遠去,時而拉近,夾雜著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巫祝?撐得住嗎?要不要歇一下?”
我搖頭,咬緊牙關,試圖用意誌力對抗那不斷上湧的黑暗。
不能停,停下來可能就再也走不動了。
然而,意誌在急劇衰敗的軀體麵前,脆弱得可笑。
就在我們剛剛拐過一個長滿青苔的溪穀,腳下是濕滑的卵石時,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猛地攫住了我。
“巫祝——!”
浩哥的呼喊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隨即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的五感慢慢恢複。
眼皮重若千斤,我費力地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簡潔的木質結構屋頂,椽子光滑筆直,拚接得一絲不苟。
天光從一側的高窗透入,明亮卻不刺眼。
我躺在一張鋪著素色棉布墊子的床上,身上蓋著的薄被輕薄柔軟,觸感陌生而舒適。
房間不大,除了床,隻有一張線條簡潔的原木桌,一把同樣風格的椅子,桌上放著一個白瓷水壺和一隻杯子。
牆角有一個低矮的陶製火盆,裡麵冇有明火,卻散發著源源不斷的、令人舒適的暖意。
這裡……絕不是山裡常見的任何地方。
過於潔淨,過於規整,甚至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冷淡的優雅。
我的目光移動,最終定格在窗邊。
那裡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卻異常清瘦,穿著一身素淡的、質地看起來很好的灰色衣衫。
他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手中的什麼東西,側臉在透過窗欞的天光下,顯露出極其清晰、甚至有些鋒利的輪廓——顴骨微凸,下頜線乾淨利落,膚色是長久不見陽光的、玉石般的冷白。
似乎察覺到我醒來的動靜,他動作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我看見了那雙眼睛。
然後,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一瞬。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年輕到甚至還有些未褪儘的少年感,但因為過分的清瘦和蒼白,沖淡了稚氣,反而有種早熟的、近乎剔透的冷靜。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眉目舒展,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的顏色很淺,就像玻璃珠一樣。
此刻,這雙眼睛看向我。
他見我徹底醒了,嘴角非常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醒了。”
他開口,聲音也和他的外表一樣,清冽平和“你昏迷了大約七個時辰。發熱,心率紊亂,氣血衝突異常。現在感覺如何?”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軟得厲害,依舊隱隱作痛,而原本的虛弱感有增無減。
“這裡……是哪裡?浩哥呢?”我的聲音乾澀沙啞。
“這裡是我的臨時居所。”他簡單地回答。
然後指了指房間另一側緊閉的木門,“你的同伴在隔壁房間休息,他有些皮外傷和勞累過度,但無大礙,此刻應該還在睡。”
他站起身,拿起白瓷壺,倒了一杯水,然後走回來,將杯子遞到我手邊。
“你……”
我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指,微微一顫。他的體溫似乎也比常人低一些。
“你是誰?為什麼救我們?”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上,姿態依舊挺拔而放鬆。
“我姓葉,葉弦。”
他回答,語氣依舊平淡,“采藥,途經此地,恰好遇見。”
“至於為什麼救,”
他頓了頓,最終隻是淺淺地、那幾乎算不上是笑地,又牽動了一下嘴角,“你身上的‘病症’,很有意思。我從未見過如此……矛盾交織的‘死氣’與‘生機’,還有那股強行灌注的、外來的‘詛咒之力’。它們在你體內廝殺,很有趣。”
我指尖微微收緊,握住了粗糙的陶碗邊沿,正想再問些什麼。
“阿弦——!我回來啦!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一個清脆甜潤、帶著跑跳後微微喘息的女聲,打破了屋內微妙的沉寂。
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帶著室外清冽的空氣和草木氣息。
一個身影輕快地閃了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20歲的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粗布衣裳,袖口褲腳利落地挽著,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腳踝。
她揹著一個編得精巧的竹簍,裡麵塞滿了還帶著泥土的新鮮山菌、幾把翠綠的野菜,甚至還有用闊葉包著、隱約透出紅色的野果。
她一進來,目光首先就鎖定了窗邊的葉弦,圓眼睛立刻瞪大,那甜美的笑容瞬間被一種熟稔的、帶著嬌嗔的擔憂取代。
“哎呀!葉弦!你怎麼又坐起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山裡風硬,你纔好了幾天,又想咳是不是?”
她放下竹簍,幾步就跨到葉弦身邊,伸手想去探他額頭,又怕自己手涼,隻虛虛地在他麵前晃了晃,語氣又快又急。
葉弦由著她咋咋呼呼,隻是微微偏頭躲了一下她並無實質觸碰的手,嘴角扯出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容。
“我冇事,阿辰。有客人。”
“客人?”名叫阿辰的姑娘這纔像剛發現屋裡還有第三個人似的,倏地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靠在床上的我時,那雙亮晶晶的圓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警惕。
她迅速挪了半步,隱隱擋在葉弦身前,目光在我蒼白的臉掃描,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保護欲。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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