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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走到鐵門前,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銅鑰匙,費力地插進鎖孔,轉動。
鐵門發出沉重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焦臭、油脂、**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捂著口鼻,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踏入了這座名為“祭壇”實為煉獄的煉屍房。
首先衝擊視覺的,是懸掛。
巨大的石室穹頂和四周粗大的橫梁上,垂掛著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繩索和鐵鏈。
而每一條繩索或鐵鏈的末端,都吊著一具……屍體!
它們像風乾的臘肉,又像屠宰場裡等待處理的牲口,無聲地、靜止地懸掛在昏黃的光線下。
有的屍體已經徹底脫水乾癟,麵板緊貼骨骼,呈暗褐色或灰黑色,空洞的眼眶和咧開的嘴巴像是在發出永恒的無聲尖叫。
有的則明顯“新鮮”一些,麵板腫脹發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上麵佈滿了屍斑,甚至能看到蛆蟲在眼眶、鼻孔和潰爛的皮肉間鑽進鑽出,緩緩蠕動,掉落時發出極其輕微的“簌簌”聲。
空氣中瀰漫的惡臭,在這裡達到了。
就在我強忍不適,抬頭試圖看清這地獄般的全景時——
“啪嗒。”
一個冰涼、柔軟、帶著些許粘滑觸感的東西,突然掉在了我的頭頂,又順著我的額發滾落,砸在我捂著口鼻的手背上。
我下意識地抬手一摸。
觸感……是圓形的,略帶彈性,表麵似乎還連著一點滑膩的……絲狀物?
我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裡,赫然躺著一顆灰白色的、已經有些乾癟的……人類眼珠!
瞳孔擴散,渾濁無光,眼角還連著一點斷裂的、暗紅色的視神經!
“嘔——!!!”
極致的噁心和恐懼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
我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彎腰,將中午勉強吃下的那點糙米飯和鹹菜,連同胃裡的酸水,一股腦地全吐了出來!
吐得撕心裂肺,直到隻剩下劇烈的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四叔似乎對我這反應習以為常,隻是微微皺眉,對旁邊一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默不作聲地上前,用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隨意地擦掉了地上和我手上的嘔吐物,連帶著那顆眼珠也被掃到了一邊。
我渾身發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氣,視線因為淚水和嘔吐帶來的暈眩而模糊。
這時,我纔看清石室中央那個巨大池子的全貌,以及它此刻正在進行的“工作”。
那口巨大的、黑黃油膩的池子,與其說是池,不如說是一口埋在地裡的巨型鐵鍋。
鍋沿高出地麵半人多高,下麵連線著複雜的磚砌灶膛,此刻正燃燒著一種顏色發綠、幾乎無聲的幽闇火焰。
鍋裡的“內容物”正在被緩慢地加熱、熬煮。
是一種粘稠的、暗黃褐色的、不斷冒著細密氣泡的油狀液體。
液體表麵,漂浮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焦黑的塊狀物和碎骨。
可怕的是,在油液翻滾的間隙,偶爾能看到一隻青黑色的、腫脹變形的手掌,或是一段裹著破碎衣料的、露出森白骨茬的小腿,在油鍋裡沉沉浮浮!
鍋邊,架著一個木製的、類似水車般的簡陋裝置,由兩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男人費力地搖動著把手。
裝置帶動幾根長長的、同樣沾滿油汙的木耙,緩慢地在油鍋裡攪動,確保“原料”受熱均勻,也防止沉底燒焦。
隨著木耙的攪動,油鍋裡散發出的那股甜膩油膩、令人作嘔的焦臭氣味更加濃鬱。
而在石室一角,還有人在將熬好的、尚且溫熱的粘稠油液,用長柄木勺舀出,倒入旁邊一字排開的黑陶罐中。
每裝滿一罐,就有人用油紙和泥封住罐口,搬到牆邊的壁龕裡碼放好。
整個煉屍房裡,除了我們這幾個“訪客”,還有七八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在沉默地勞作。
他們麵無表情,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彷彿早已習慣了這地獄般的環境和惡臭。
就在這時,靠近油鍋攪拌裝置的一個男人,似乎因為吸入了過多有發愁的蒸汽,或者單純是體力不支,身體猛地晃了晃,手中的搖柄一鬆,整個人軟軟地向一旁倒去,差點一頭栽進那翻滾的油鍋裡!
“廢物!”
四叔臉色一沉,嘴裡罵了一句,動作卻快得驚人。
他一步上前,同時從腰間解下一條烏黑油亮、不知是什麼皮革製成的鞭子,手腕一抖!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鞭響,在空曠的石室裡炸開!
鞭梢如同毒蛇,精準地抽在了那個即將倒下的男人背上!
他破爛的單衣瞬間被撕裂,一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血痕立刻顯現出來,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破碎的布料。
“啊——!”
那男人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劇痛讓他猛地清醒過來,也激發出最後一點力氣,連滾爬爬地躲開了油鍋邊緣,癱倒在旁邊冰冷油膩的地麵上,身體因為疼痛而不住地痙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四叔看都冇看他一眼,彷彿隻是抽打了一個牲口一樣。
他收起鞭子,轉向我,臉上又擠出一絲虛假的歉意和解釋:“聖女見諒,這些賤骨頭,不抽打就不肯用心做事。耽誤了火候,這一鍋‘靈脂’可就廢了。”
靈脂?
我看著地上那個痛苦抽搐、背上鮮血淋漓的男人,又看看周圍其他對此漠然無視、繼續麻木勞作的工人,再看看這懸掛的乾屍、沸騰的油鍋、堆積的陶罐……
一股比噁心和恐懼更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食己?那些因為詛咒而瘋狂啃噬自己的村民,固然恐怖。
但眼前的一切卻是人神共憤的惡行!
四叔似乎完全冇注意到我眼中的冰冷和憤怒,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指著那些懸掛的屍體和沸騰的油鍋,繼續介紹著:
“聖女您看,我們這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講究得很。火候、時辰、還有新增的幾味特殊‘香料’,都馬虎不得。葉村那邊送來的‘原料’,我們都仔細篩選過,太老的、病得太重的不要,就要那種……正當壯年,陽氣未散的,熬出來的‘靈脂’才純淨,效力才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葉村那些人,住在紅河最險的‘鬼見愁’下遊,那河灣像個口袋,上遊飄下來的浮屍,十有**都聚在那兒。他們村裡世代乾撈屍的營生,倒是給我們提供了穩定的‘原料’。這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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