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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到門邊,冇有立刻開,警惕地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樣式古老,沾滿了泥汙和草屑,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上帶著奔跑後的潮紅和巨大的驚恐。
他的衣著……那粗布的質地和樣式,讓我恍惚了一瞬,彷彿看到了蛛村的影子。
他還在拚命捶門,眼睛死死盯著門板,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的少年猝不及防,捶門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看到我,猛地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力氣之大,差點把我撞倒。
他衝進畫室,背靠著關上的門劇烈喘息。
然後,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汗水直流,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我,聲音嘶啞顫抖,問出了讓我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句話:
“你……你是巫祝嗎?蛛村聖女。”
我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闖進來、穿著怪異、張口就叫我名字的陌生男孩,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男孩見我愣住,眼中的驚恐更甚,他猛地撲上前,冰涼潮濕、沾著泥土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肉裡。
他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顫抖,語無倫次:“巫祝!真的是你!求求你!救救我們村!求你了!救救我爹孃!他們……他們快不行了!隻有你能救他們!”
不!不能信!這肯定是陷阱!是村長派來的人!他想騙我回去!
一股混雜著恐懼、憤怒和本能自衛的暴戾情緒猛地沖垮了我的理智。
在他第二次用力搖晃我的肩膀時,我冇有試圖掙脫他的手,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左手反扣住他抓我肩膀的手腕,右手閃電般探向他另一側腋下,腰腹發力,雙腳站穩——
“啊!”
男孩驚呼一聲,隻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我藉著衝勁和巧力狠狠地掄起,從肩上摔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男孩結結實實地摔在畫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濺起些許灰塵。
他顯然毫無防備,這一下摔得極重,疼得他蜷縮起來,捂住胸口和後背,發出痛苦的呻吟,半天爬不起來。
我冇有絲毫猶豫,趁著他倒地,猛地轉身衝進旁邊的小廚房,“唰”地抽出砧板上的菜刀。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狂跳的心臟稍微鎮定了一分,但握刀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
我握著菜刀,一步步走回畫室。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刀尖隱隱對著他,聲音因為過度緊張和用力而嘶啞:
“你是誰?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地上的男孩艱難地喘息著,他抬起沾了灰的臉,看向我手中的刀,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他冇有試圖爬起來,反而慢慢舉起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聲音因為疼痛而斷斷續續:
“彆……彆激動……我,我不是壞人……咳咳……是,是我們村子裡的四叔……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四叔?又一個陌生的名字。
“四叔?”我眯起眼睛,刀握得更緊,“什麼四叔?我不認識!他怎麼知道我在哪?”
“四叔……四叔會算……”
男孩咳了兩聲,努力平複呼吸,“他說……城裡東南方向,有‘蛛絲’殘留的‘氣’,還有……還有血的味道……很淡,但他能感應到……他說,隻有‘聖女’身上,纔會有這種‘氣’和血味交織的印記……他算了好幾天,才確定大概位置,讓我挨家挨戶地找……我找了兩條街了……”
算?感應?蛛絲的氣?血的味道?
“你說的什麼我聽不懂!你們村子出什麼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冇有放鬆警惕,厲聲問道。
男孩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巨大的恐懼和悲傷:“我們村……我們村遭了‘魘’!地裡長不出莊稼,井水泛紅髮腥,牲口無緣無故地死……最可怕的是,從半個月前開始,村裡不斷有人……有人開始‘吃自己’!”
吃自己?!
我猛地想起村長信裡那句——“你的下一個夢會是食己”。
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先是手指,然後是胳膊……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硬生生地啃咬、撕扯自己的皮肉骨頭!攔都攔不住!我爹我娘……昨晚也開始不對勁了,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手……四叔用符暫時鎮住了他們,但他說撐不了多久!四叔說,這是古老的‘食己之咒’,源頭……源頭和‘蛛神’的怨念有關,他說隻有身負‘蛛神’血脈、又脫離了‘蛛村’掌控的‘聖女’,纔可能解開這個劫難!他算到你在這裡,讓我無論如何要求你回去!”
蛛神?又是蛛神!
男孩說完,竟然掙紮著,不顧疼痛,朝著我的方向,直接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巫祝!我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吧!救救我們村!救救我爹孃!四叔說你是唯一的機會!你要什麼我們都答應!求你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看著他卑微哀求的樣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的聲音乾澀,菜刀依舊舉著,“就憑你幾句空話?”
男孩抬起頭,臉上沾著淚水和灰塵,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急急地說道:“四叔說……如果你不信,就讓我告訴你……告訴你一句口訣,是關於‘食己’和‘蛛神’的……”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奇特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調子,低聲念道:
“貪嗔癡怨毒,五內自相烹。”
“蛛網縛魂靈,齧身噬己生。”
“血飼千絲繞,怨結萬蠱成。”
“非聖亦非孽,破繭方得明。”
男孩唸完口訣,再次磕頭:“四叔說,你聽了這個,就會明白……這不是普通的災禍。巫祝,求你了!”
我站在原地,握著菜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男孩,再看看樓上——平安應該被驚醒了,但我讓她彆下來。
去?還是不去?
巨大的矛盾和恐懼幾乎要將我撕裂。
最終,我咬了咬牙,對男孩說:“你……先出去。在門外等著。”
男孩愣了一下,眼中希望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又黯淡下去,但他不敢違抗,連忙爬起來,踉蹌著退出了畫室。
我“砰”地一聲關上門,立刻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菜刀“哐當”一聲掉在腳邊。
黑暗中,我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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