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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番外平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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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醒來的時候,看見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乾乾淨淨的,上麵有一盞燈,圓圓的,亮亮的,不晃眼睛。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青草氣。

她躺在一張床上,被子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床單是白色的。

手背上貼著膠布,膠佈下麵有一根細細的針,連著管子,管子連著吊瓶,吊瓶裡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很慢,很穩。

她盯著那滴水看了很久,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這是什麼地方,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什麼都不記得。

像一張白紙,乾乾淨淨的。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高高的,瘦瘦的,穿著黑色的衣服,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他看見她醒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輕,像是怕嚇著她。

“你醒了。”他說。

聲音很低,很穩。

平安看著他,冇有說話。她不認識這個人,但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很熟悉,像看了很久很久。

“你是誰?”她問。

聲音細細的,啞啞的,像很久冇說過話。

男人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叫花景年,”

他說,“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出了點事,昏迷了很久。現在好了,冇事了。”

平安想了想。

哥哥?她不記得自己有哥哥。

“我不記得了。”她說。

“沒關係。”花景年說,“慢慢就會好的。”

平安在醫院住了七天。

花景年每天都來,帶吃的,帶書,帶衣服。

他不怎麼說話,但一直在。

平安做檢查的時候他在外麵等著,平安吃飯的時候他坐在旁邊看著,平安睡著的時候他靠在椅子上守著。

第七天,醫生說她可以出院了。花景年幫她辦了手續,收拾了東西,帶她走出醫院。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平安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外麵的街道、車、人,看著那些她從冇見過的熱鬨。

“我們去哪兒?”她問。

花景年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還很小。

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回家。”他說。

花景年帶她去了一個城市。很大,很乾淨,到處都是高樓和樹。他有一套房子,不大,但很乾淨。

兩間臥室,一間給他自己,一間給平安。平安的房間是白色的,白色的牆,白色的床,白色的桌子。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綠油油的,垂下來很長。

“這是你的房間。”花景年說。

平安走進去,站在窗邊往外看。樓下有一個花園,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曬太陽。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我喜歡這裡。”她說。

花景年笑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了。

花景年給平安辦了新的戶口,新的身份證,新的名字。

名字還是叫平安,姓什麼?花景年問她。

她想了很久,說姓巫。

巫平安。

她不知道為什麼選這個姓,隻是覺得順口。

花景年冇有問,幫她辦好了所有手續。

平安開始重新上學。

花景年給她請了家教,教她語文、數學、英語,教她所有她應該學會的東西。

平安很聰明,學得很快。

那些知識像本來就在她腦子裡,隻是一時忘了,現在慢慢想起來。

特彆是語文,那些文章,那些詩,她一讀就懂,一學就會。

作文也寫得好,老師說她的作文有靈氣。

但平安最喜歡的不是語文,是畫畫。第一次拿起畫筆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畫筆握在手裡,顏料擠在調色盤上,畫布繃在架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些,但她就是會。

她畫的第一張畫是一座山,山上有霧,霧裡有樹。

畫完了,她看了很久,總覺得少了什麼,但想不起來少了什麼。

花景年站在她身後,也看了很久。

“畫得很好。”他說。

平安搖搖頭。“總覺得少了什麼。”

花景年冇說話。

平安學了一年,把中學的課程全學完了。

花景年問她要不要參加高考,她說要。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但她覺得自己應該去考,應該去上大學,應該去過那種正常人的日子。

高考那天,花景年送她到考場門口。她揹著畫板,拎著顏料盒,站在人群裡,和那些十**歲的孩子一樣。

“緊張嗎?”花景年問。

平安搖搖頭。“不緊張。”

她走進考場,坐下來。試捲髮下來,她一道一道做,做得很順利。

考完試後,她畫了一張畫——一個女孩坐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在笑,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說不清。

畫完了,她看了很久,覺得那個女孩像自己,又不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成績出來的時候,花景年正在廚房做飯。平安坐在客廳裡,拆開信封,看著那張紙。

看了很久。

“怎麼樣?”花景年在廚房裡喊。

平安冇說話。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把那張紙遞到花景年麵前。

花景年接過來看——中央美院,錄取通知書。

他的手抖了一下,那張紙在手裡沙沙響。

“考上了。”平安說,聲音很平靜。

花景年看著她。

那張臉,十八歲,小小的,但已經不是剛醒來時候的樣子了。

眼睛更亮了,嘴角翹著,像在笑。

“嗯,”

他說,“考上了。”

平安去bj上學那天,花景年送她到火車站。

她揹著畫板,拎著顏料盒,站在檢票口。花景年站在外麵,看著她。

“有事給我打電話。”他說。

平安點點頭。“你照顧好自己。”

花景年笑了一下。“我會的。”

平安轉身,走進檢票口。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花景年還站在那兒,穿著那件黑色的衣服,瘦瘦的,高高的。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揮手。她轉身走了。

中央美院很大,很多樓,很多樹,很多人。

平安拖著箱子走在校園裡,看著那些和她一樣揹著畫板的學生,看著那些貼在公告欄上的展覽海報,看著那些從畫室裡透出來的燈光。

她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鬆節油的味道,有顏料的味道,有畫布的味道。

那些味道讓她覺得安心,像很久以前就聞過。

大學四年,平安過得很好。她聰明,漂亮,畫畫又好,老師和同學都喜歡她。

她的畫有兩種風格——一種是很治癒的,畫花,畫草,畫陽光,畫小孩,畫老人,畫那些溫暖的、讓人看了就想笑的東西。

另一種是很黑暗的,畫山,畫霧,畫那些看不見底的深淵,畫那些在黑暗裡掙紮的人,畫那些讓人看了就害怕的東西。

係主任說她是“雙麵畫家”,一麵是光,一麵是暗。她不知道這些畫從哪裡來,隻是畫著畫著,就畫出來了。

大二那年,平安交了一個男朋友。

叫林遠舟,建築係的,高高瘦瘦,戴一副圓框眼鏡,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是在平安的畫展上認識她的。那天平安展出了十二幅畫,六幅治癒的,六幅黑暗的。

林遠舟站在一幅黑暗的畫前麵看了很久,那幅畫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霧裡,看不清臉,隻看見她的背影,和遠方一點模糊的光。

“這幅畫叫什麼?”他問。

平安站在旁邊,看著那幅畫。“叫《歸途》。”

林遠舟看了她一眼。“畫裡的人是要回家嗎?”

平安想了想。“也許吧。也許她隻是想去一個地方,但她不記得那個地方在哪兒了。”

林遠舟笑了,酒窩很深。“你畫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平安愣了一下。從來冇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她想了想,想了很久。

“什麼都冇想。”

她說,“隻是覺得應該這麼畫。”

林遠舟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的畫很像一個人。”

“誰?”

“不知道。”

他搖搖頭,“隻是覺得像。”

他們就這麼認識了。

林遠舟開始來找平安,帶她去吃飯,帶她去看電影,帶她去逛美術館。

平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放鬆,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舒服。

他從不問她以前的事,不問她的家人,不問她的過去。他隻是陪著她,像認識了很多年。

大三那年,林遠舟向平安表白。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們站在學校後麵的小湖邊,雪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湖麵上,落在柳枝上。林遠舟站在她麵前,臉凍得紅紅的,眼鏡上全是霧氣。

“平安,”他說,“我喜歡你。”

平安看著他。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背上。她伸出手,把他眼鏡上的霧氣擦掉。

“我知道。”她說。

他們在一起了。林遠舟對平安很好,記得她喜歡吃什麼東西,記得她不喜歡什麼顏色,記得她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他會在她畫畫的時候坐在旁邊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平安有時候畫著畫著,忽然停下來,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的頭髮被照成金色。

“你看我乾什麼?”他問。

平安笑了笑。“冇什麼。”

她繼續畫。畫紙上是他的樣子,坐在窗邊,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本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畫完了,她在角落裡寫了兩個字——“光”。不是他的名字,是光。她覺得他像光,不是那種刺眼的、灼熱的光,是那種溫柔的、安靜的、一直亮著的光。

大學畢業後,平安和林遠舟都留在了bj。平安畫畫,林遠舟做建築。他們租了一個小房子,不大,但有一個很大的窗戶,陽光能照進來。平安把窗戶旁邊的牆刷成白色,掛上畫布,那就是她的畫室。林遠舟在客廳裡擺了一張大桌子,上麵堆滿了圖紙和模型。他們各自忙各自的,但抬頭就能看見對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平安的畫越來越有名氣。她的“雙麵”風格太特彆了,那些治癒的畫讓人看了就想哭,那些黑暗的畫讓人看了就害怕。評論家說她的畫裡有兩種靈魂,一種在光裡,一種在暗裡。平安不知道那些靈魂是誰,她隻是畫著畫著,就畫出來了。

二十六歲那年,平安和林遠舟結婚了。婚禮很小,隻有幾個朋友。平安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紗,很簡單,冇有刺繡,冇有珠子,隻是白色的,長長的,拖在地上。林遠舟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戴著那副圓框眼鏡,笑得酒窩很深。

花景年來了。他坐在第一排,穿著黑色的衣服,安安靜靜的。平安挽著林遠舟的手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像很多年前她醒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個笑。

婚禮結束的時候,花景年走到平安麵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布包,藍底白花,舊舊的,洗得發白。

“這是你姐姐留給你的。”他說。

平安接過來,開啟。裡麵是一把木梳,斷了幾個齒,很舊,很老。她握著那把梳子,手指在上麵摩挲。不知道為什麼,眼眶忽然熱了。

“姐姐?”她問,“我不記得我有姐姐。”

花景年看著她。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沒關係。”他說,“她記得你就夠了。”

那天晚上,平安坐在窗前,拿著那把木梳,看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梳子上,落在那幾個斷掉的齒上。她試著梳了梳頭髮,梳子在頭髮裡走,輕輕的,慢慢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很熟悉——這種動作,這種感覺,這種被人梳頭髮的感覺。她閉上眼睛,好像能感覺到一隻手,很輕很柔,從頭頂梳到髮尾。

“囡囡的頭髮真黑。”

誰說的?她不知道。但那聲音,那個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又冇了。

三十歲那年,平安懷孕了。

林遠舟高興得像個小孩子,每天趴在她肚子上聽,聽了半天什麼也聽不見,但他說聽見了,說孩子在叫他爸爸。

平安笑他傻,他也笑,笑得酒窩很深。

懷孕的時候平安還在畫畫。她畫了一組新的作品,叫《生長》。

畫的是種子破土而出,畫的是花苞慢慢綻開,畫的是小樹一天天長高。

那些畫很溫暖,很治癒,很多人看了都哭了。

評論家說這是她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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