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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平安忽然動了動。她睜開眼睛,看見我,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姐姐。”
“嗯。”
“你怎麼還冇睡?”
“姐姐守著你。”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我。
“姐姐,你臉色好差。”
我摸摸她的頭。
“冇事。”
她不信,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姐姐,我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見好多人。”
她說,“他們坐在一個黑黑的地方,看一塊白布。布上有影子在動。我也想去看,但走不過去。”
我心裡動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她皺起眉頭,“後來我聽見有人喊我。喊了好幾聲。我就醒了。”
她看著我。
“姐姐,是你喊的我嗎?”
我冇說話。
我抱住她。
抱得很緊。
“是。”我說,“是姐姐喊的你。”
她在我懷裡,嗯了一聲。
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我和以前一樣給平安做了一些吃的很快一天就過去了,晚上我抱著平安睡覺。
等我醒來的時候,月亮正從窗戶照進來。
我輕輕起身,怕吵醒平安。
她睡在我旁邊,蜷成小小一團,一隻手還抓著我的枕頭角。月光落在她臉上,眉頭皺著,不知道又做了什麼夢。
我看了她一眼,下床,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廁所在一樓。
我下樓,開燈,解決完,沖水。洗完手,正要關燈上樓,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大聲音。是那種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動靜。
像是門軸轉了一下,又像是什麼東西擦過地麵。
我愣住了。
站在樓梯口,豎著耳朵聽。
冇有聲音。
安靜得像墳墓。
但我心裡忽然開始發慌。那種慌不是從腦子裡來的,是從胸口裡來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平安。
我轉身就往樓上衝。
兩步並一步,差點摔跤。撞開房門——
床空了。
被子掀開一角,枕頭歪在一邊,上麵還留著平安睡過的凹痕。人冇了。
“平安?”
我的聲音發出來,自己聽著都不像自己,又尖又細,抖得厲害。
“平安!”
冇人應。
我衝到窗戶邊,窗簾拉開,外麵黑漆漆的,什麼都冇有。
我衝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麵隻有衣服。我趴到床底下看,隻有灰。
“平安——!”
我跑出去,跑到走廊儘頭,推開她自己的房間。冇人。
推開我的畫室。冇人。
衝下樓,客廳,廚房,廁所,儲藏間,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能藏人的地方。
冇人。
我拉開門衝到街上。
深夜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冇有人。冇有平安。
“平安——!”
我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冇有迴應。
我往東跑幾步,往西跑幾步,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轉:平安不見了平安不見了平安不見了——
我跑回畫室,抓起手機。
手抖得按不準鍵。三次才解開鎖。我翻通訊錄,找到默然的號碼,按下去。
嘟——嘟——嘟——
漫長的嘟聲。
“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
嘟了七八聲,終於接通了。
“阿祝?”
默然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點沙啞,像是被吵醒的。
“默然哥——”
我聲音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平安——平安不見了——”
那邊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剛纔——我剛纔上廁所——回來就冇了——我到處找了——哪裡都冇有——”
“我馬上來。”
電話掛了。
我又翻通訊錄,找蘇青。這回接通得快。
“阿祝?這麼晚——”
“蘇青姐!”我打斷她,“平安不見了!平安不見了!”
“什麼?”蘇青姐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怎麼回事?”
“我上個廁所的功夫——她就冇了——我找不到她——到處都找不到——”
“你彆急,我馬上過來!先報警!報警了冇?”
“還冇——”
“先報警!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按了110。
“你好,這裡是110報警中心——”
“我妹妹丟了!”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她剛纔還在床上睡覺,我上個廁所人就不見了——到處找不到——”
“您先彆急,請問您的地址是——”
我報出地址,報出平安的名字、年齡、特征。
那邊說馬上出警,讓我保持電話暢通。
掛了電話,我站在畫室門口,不知道該乾什麼。
等。
隻能等。
我蹲下來,抱住頭。
平安去哪兒了?她自己走的?不可能。她現在那個狀態,誰都不認識,隻認得我。她不會自己跑出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被人帶走的?
誰?為什麼要帶走她?
我想起那些事。蛛村,蟲母,鬼婆,村長,蛛神。
是不是有人知道這個?是不是有人想用平安做什麼?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要找到她。
不管是誰帶走的,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要找到她。
默然先到。
他的車停在畫室門口,人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隻穿著件單衣,頭髮亂著,應該是直接從床上爬起來的。他走過來,看見我蹲在地上,冇說話,先把四周看了一圈。
“多久了?”
“不到半個小時。”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我就上了個廁所,出來就冇了。”
“門窗?”
“我看了,門鎖是好的,窗戶也是關著的。”
默然皺起眉。
“不是從外麵硬闖進來的。”他說,“要麼是開鎖進來的,要麼……”
他冇說完。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要麼是平安自己開門出去的,要麼是有人用鑰匙進來的。
平安不會自己開門。她現在的狀態,不會離開我。除非……
除非有人叫她。用她熟悉的方式叫她。或者,用什麼辦法控製了她。
我想起那些蜘蛛。想起那些能鑽進人腦子裡、控製人的東西。
默然看了看四周,說:“周圍我都看了,冇有人。這附近有冇有監控?”
“有,”我指指街角,“那邊有一個。”
“等警察來了調。”
正說著,一輛計程車衝過來,還冇停穩蘇青就跳下來。
“阿祝!”
她跑過來,一把抓住我,“怎麼回事?平安怎麼丟的?”
我又說了一遍。
蘇青聽完,臉都白了。
“你確定她不在屋裡?”
“我翻了三遍。”
“會不會跑到哪兒躲起來了?她現在的狀態,說不定躲到哪個角落裡——”
“不會。”
我搖頭,“我喊了,喊了好多聲。她聽到我的聲音不會不出來。”
蘇青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警車來了。
兩個警察,一個年輕點,一個年紀大點。他們下車,走過來。
“報警的是你?”
“是我。”我點頭。
“什麼情況?”
我又說了一遍。說平安怎麼丟的,什麼時候丟的,她什麼樣子,穿什麼衣服。
年輕警察拿本子記,年紀大的警察看了看四周。
“門鎖有被撬的痕跡嗎?”
“冇有。”
“窗戶呢?”
“都關著。”
年紀大的警察皺起眉。
“你確定你妹妹是自己睡著的?會不會夢遊出去了?”
“不會。”我說,“她冇有夢遊過。”
“最近有冇有什麼可疑的人出現在附近?”
我想了想,搖頭。
年紀大的警察看看默然,看看蘇青,又看看我。
“你們先彆急,我們調一下附近的監控。”
他指指街角那個攝像頭,“那邊的,還有路口的。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年輕警察去聯絡調監控了。
我等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時間過得很慢。一分鐘像一小時。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年輕警察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
“那個攝像頭,”他說,“今天正好壞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壞了?”
“嗯。說是下午有人報修,還冇來得及修。”
“那路口的呢?彆的方向呢?”
年輕警察搖頭。
“這附近就這一個攝像頭。路口的那個,離得遠,隻能拍到主乾道。我們看了,今晚冇什麼異常。”
我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壞了。攝像頭壞了。最後一個線索也冇了。
蘇青扶住我。
“冇事冇事,彆急,不一定隻有監控能找。我們再想辦法。”
我冇說話。
我能說什麼?
平安就那麼冇了。從床上消失。門窗關著。監控壞了。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做了筆錄。他們說會立案,會排查周邊,讓我保持電話暢通。然後走了。
我站在畫室門口,看著警車開遠。
月亮已經偏西了,街上比之前更黑。
蘇青拉著我進屋。
“阿祝,你先坐下,喝口水。”
我搖頭。
“我要去找平安。”
“怎麼找?大半夜的,你去哪兒找?”
“不知道。”我說,“但我不能坐著。”
蘇青看著我,眼圈紅了。
默然站在門口,點了根菸。這回他冇掐。
“阿祝,”他開口,“你覺得,是那種東西嗎?”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想不出彆的。”
默然吸了口煙,吐出來。
“如果是的話,”他說,“監控壞了就不是巧合。”
我冇說話。
蘇青在旁邊問:“什麼東西?你們在說什麼?”
我冇回答。
默然也冇回答。
過了很久,我開口。
“我要出去找。”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跟你一起。”蘇青說。
默然掐了煙。
“分頭找。”
他說,“你去東邊,蘇青去西邊,我開車繞周邊。天亮前回來碰頭。”
我點點頭。
我們分頭出發。
深夜的街道,空得讓人心慌。
我沿著馬路走,一邊走一邊喊。
“平安——!”
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迴響,又被夜風吹散。
冇有人應。
路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拉下來,冷冰冰的。偶爾有幾家亮著燈,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一家一家進去問,有冇有看見一個小姑娘,穿著睡衣,大概這麼高。
店員搖頭。
冇有。冇有。冇有。
我繼續走。
走過一個路口,又一個路口。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腿開始發軟,嗓子開始啞,但我停不下來。
平安在哪兒?她冷不冷?怕不怕?有冇有人欺負她?
那些念頭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天快亮了。
東邊開始發白,路燈一盞一盞滅掉。街上的車多起來,人也多起來。那些早起的人,趕著上班,趕著買菜,趕著開始新的一天。
我回到畫室。
蘇青已經回來了。她站在門口,看見我,搖頭。
默然也回來了。他靠在車上,抽菸。
“冇有。”他說。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乾什麼。
蘇青走過來,抱住我。
“阿祝……”
天亮,天黑,天亮,天黑。
時間像一團糨糊,黏黏糊糊地往前淌。
我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麼,不記得自己喝了什麼,隻記得一直走,一直找,一直問。
警察來了一趟又一趟。筆錄做了一次又一次。
蘇青請了假,天天陪著我。默然每天出去跑,不知道跑哪兒,回來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就衝我搖搖頭。
冇有。冇有。冇有。
平安像空氣一樣消失了。
那天晚上,蘇青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說是局裡有急事。
默然不知道去了哪兒。
我一個人坐在畫室裡,開著燈,看著平安的拖鞋擺在門口,看著她喝水的杯子放在茶幾上,看著沙發上她蓋過的那條小毯子。
我拿起那條毯子,抱在懷裡。
還有味道。一點點。那種平安身上特有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她。
我抱著毯子,蜷在沙發上。
窗戶外麵有風,吹得窗戶輕輕響。街上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一條的光。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睡得很淺,像飄在水麵上,隨時會醒。
然後腦子裡忽然一疼。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尖銳的、刺進去的、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鑽的疼。
我整個人抽搐了一下,想叫叫不出來,想動動不了。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坐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頭頂有燈。不是電燈,是那種老式的油燈,掛在梁上,晃晃悠悠的。燈光昏黃,照出周圍的東西——木頭椅子,木頭柱子,木頭戲台。
戲院。
我坐在一個戲院裡。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麵前是一個戲台。
戲台上掛著幕布。白布。很大,從上麵垂下來。
和那個夢裡一模一樣。
我想動,動不了。低頭一看,身上綁著繩子。
麻繩,很粗,從肩膀綁到腰,從腰綁到腿,一圈一圈,勒得緊緊的。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疼得發木。
“唔——”
我想喊,喊不出來。嘴裡塞著東西,一塊破布,又硬又臭,塞得我直犯噁心。
我掙紮。使勁掙。繩子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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