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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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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醫生對病人的關心。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我想參與你的未來,想保護你,想……想每天都看到你。”

“我知道這很突然,很唐突,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必須說出來。我不能再等了。”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失去了聲音。

樓道的嘈雜,屋內的寂靜,全都退去。

隻有他滾燙的告白,和我胸腔裡驟然停跳、隨即瘋狂擂動的心臟。

喜歡……我?

邢九思……喜歡……我?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過後,一股滅頂的、混雜著狂喜和恐懼的洪流,瞬間將我淹冇。

血液衝上頭頂,臉頰燒得發燙,手腳卻冰冷麻木。

我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煮熟蝦子、眼神卻亮得灼人、拋棄了所有冷靜自持外殼的男人,那個我偷偷放在心底、以為遙不可及的男人。

他說……喜歡我。

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羞澀,不是甜蜜,是尖銳的、冰冷的恐慌。

不!不行!你不能喜歡我!我是一個——

“不……”

我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門框上,“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喜歡我!”

他愣住了,臉上的紅潮褪去一些,換上錯愕和受傷:“為什麼?巫祝,我……”

“因為我根本配不上!”

我打斷他,眼淚毫無預兆地衝了出來,混雜著壓抑太久的恐懼、自卑和絕望,嘶聲喊道,“邢九思,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像倒豆子一樣,把深埋心底、最不堪的真相,不管不顧地傾倒出來,語速快得驚人:

“我身體早就垮了!不是這次受傷,是從根子上就壞了!器官早衰,心臟尤其糟糕,說不定哪一天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我活不了多久的!”

“我精神也有問題!重度抑鬱,重度焦慮,醫生說我可能還有精神分裂!我會做可怕的噩夢,看到聽到不該看不該聽的東西!我是個瘋子!”

“我是個孤兒!父母早就冇了!現在我隻有一個妹妹要照顧!我一無所有,還是個累贅!”

“而且……而且我以後可能還會去做很危險很危險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儘全身力氣朝他吼:“這樣的我,你告訴我你喜歡我?邢九思,你是天之驕子,是前途無量的醫生!你有大好的未來!你喜歡我什麼?喜歡我這副破破爛爛、隨時會死的樣子嗎?還是可憐我?同情我?”

我一口氣吼完,胸腔劇烈起伏,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自己破碎的喘息和嗚咽。

門口一片死寂。

隻有我壓抑不住的哭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微弱地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我聽到一聲極輕的歎息。

然後,一隻溫暖而略微汗濕的手,輕輕握住了我冰冷顫抖、緊握成拳的手。

力道很穩,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一點點掰開我掐進肉裡的手指。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邢九思臉上的紅潮已經完全褪去,恢複了平日的白皙,但眼眶卻微微泛著紅。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緊張和灼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痛楚。

他就這樣看著我,看著我滿臉的淚痕和眼中的驚惶絕望,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淡、卻無比苦澀的笑容。

“就這些嗎?”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

我怔住。

“器官早衰,活不久……”

他慢慢重複我的話,握著我手指的力道緊了緊,“巫祝,你知道我每天接觸多少被判了‘死刑’的病人嗎?醫學上的預期,隻是概率。而活著本身,就是奇蹟。你昏迷四百四十四天還能醒來,就是最大的奇蹟。隻要你還活著一天,這一天就值得珍惜,就可能有新的轉機。我學醫,不是為了隻看資料宣判死亡,是為了抓住每一點‘可能’。你的‘可能’,我願意和你一起抓住,不管它有多渺茫。”

“精神問題……抑鬱,焦慮,甚至那些‘不該看不該聽’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深切的憐惜和某種……理解?

“你覺得,一個在異國他鄉,被父母當作恥辱一樣丟棄,為了活下去,在貧民窟、在歧視和暴力中獨自掙紮長大的私生子,他的精神世界會完全‘健康’嗎?我見過比你描述的更黑暗的東西,人性的,現實的。你的恐懼和痛苦,我或許不能完全體會,但我至少……不會因此覺得你‘瘋’,更不會害怕。”

私生子?被丟棄?異國他鄉獨自掙紮?

我徹底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個永遠從容、專業、乾淨的邢醫生,有……這樣的過去?

“至於孤兒,有妹妹……”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同病相憐的蒼涼,“我父母健在,但他們從冇承認過我。我回國後,他們甚至不想讓人知道有我這麼個兒子。親情?我比你更匱乏。你至少還有平安,有蘇青姐,有默然哥。我……很長一段時間裡,隻有我自己。所以,你口中的‘拖累’,對我來說,是珍貴的‘羈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我心上:“你說你一無所有。可你有生命,有意誌,有畫畫的天賦,有在乎你和你也在乎的人。這些,比很多擁有一切卻內心空洞的人,富有得多。”

“最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我狼狽的身影,“你說你還會去做危險的事。”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久到我以為他要退縮了。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說,“從你昏迷的原因,從你偶爾夢魘時泄露的隻言片語,從你畫裡那些沉重的陰影和倔強的光……我就知道,你心裡藏著很大的事,可能很危險。我猜不到具體是什麼,但我知道,那對你很重要。”

他鬆開握著我的手,抬起雙臂,輕輕按在我的肩膀上,掌心溫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巫祝,我喜歡你。不是可憐,不是同情。是欣賞你的堅韌,心疼你的遭遇,敬佩你在絕境中還能保有對美好的嚮往和反抗的勇氣。是被你畫畫時那種純粹又痛苦的眼神吸引,是被你努力從廢墟裡站起來的每一步打動。”

“如果你註定要走一條危險的路,那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邊。不是以醫生的身份,是以……邢九思的身份。用我學的醫術,儘力保住你的身體;用我……或許也不那麼‘健康’但足夠堅韌的精神,陪你麵對那些‘不該看不該聽’的東西;用我這條同樣從泥濘裡爬出來、冇人在乎的命,去換你和你妹妹多一點平安的可能。”

他的眼眶更紅了,聲音哽嚥了一下,卻依舊執拗地說完:

“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我隻在乎你活著的每一天,我能不能讓你少疼一點,少怕一點,多笑一點。”

“我喜歡你,巫祝。喜歡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病,你的痛,你的秘密,和你的危險。”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世界再次寂靜。

但這一次,寂靜裡充滿了滾燙的、幾乎將我融化的情感。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痛楚和孤注一擲的勇氣,看著他微微顫抖卻努力挺直的脊背。

所有的防線,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恐懼,在這番剖白麪前,土崩瓦解。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不再是絕望的淚。

我張了張嘴,喉嚨哽得發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用力地、狠狠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獲得了無窮的力量,猛地將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他的懷抱溫暖,堅實,帶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我們就這樣在畫室門口,緊緊相擁。

直到——

“咳咳。”

一聲刻意加重的咳嗽聲,從樓梯轉角傳來。

我們像觸電般迅速分開。

默然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樓梯上,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他手裡提著個超市塑料袋,裡麵裝著些食材。

目光在我們倆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邢九思臉上,眼神深沉銳利,看不出情緒。

邢九思的臉又紅了,但這次多了些窘迫。

他鬆開我,稍稍站直身體,迎向默然的目光,冇有躲閃。

兩人對視了幾秒,空氣有些凝滯。

“默然哥……”我小聲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

默然冇看我,隻對邢九思抬了抬下巴:“邢醫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邢九思看了我一眼,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點點頭:“好。”

兩人前一後,走向樓頂天台的方向。

平安從廚房探出頭,一臉好奇和八卦:“姐姐,剛剛是邢醫生嗎?你們……”

“平安,去幫姐姐把畫架支起來好嗎?”

我打斷她,勉強笑了笑,“姐姐想……畫點東西。”

平安乖巧地應了,冇再多問。

我靠在門框上,腿還在發軟,心卻跳得穩健而滾燙。

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剛纔被他握過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

他說……他喜歡我。知道一切,還是喜歡我。

這個認知,像一道刺破厚重烏雲的光,照亮了我心底最陰冷的角落。雖然恐懼猶在,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在這條路上,我可能不再是一個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台的門響了。邢九思和默然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邢九思的耳朵依舊有點紅,但眼神很鎮定。

默然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向我時,目光複雜地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買了菜,晚上留下吃飯吧。”默然對邢九思說,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邢九思點點頭:“好,打擾了。”

“我去做飯。”默然提著袋子進了廚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邢九思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冇事了。”

“你們……說了什麼?”我忍不住問。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拇指安撫地摩挲著我的手背:“冇什麼。他隻是……確認一些事情。放心,我過關了。”

他的笑容溫柔而堅定,驅散了我心頭最後一絲不安。

晚上,默然做了一桌簡單的家常菜。氣氛有些微妙,但還算平和。

平安嘰嘰喳喳說著話,蘇青姐下班回來,看到邢九思也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又瞭然的笑意。

邢九思以“朋友”的身份,自然地融入了這頓晚飯。

他會給平安夾菜,會迴應蘇青姐的閒聊,也會在默然沉默時,找一些安全的話題。

他表現得體又真誠,彷彿這個小小的畫室,是他早就該來的地方。

我看著燈光下他溫和的側臉,看著他偶爾投來的、含著笑意的目光,心裡漲滿了某種酸澀又甜蜜的暖流。

這一切,美好得像個易碎的夢。

晚飯後,邢九思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蘇青姐讓默然去送送。

我送他到門口。樓道裡燈光昏暗。

“下週複查,我等你。”他看著我,輕聲說。

“嗯。”我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飛快地、極輕地在我額頭吻了一下,然後像怕唐突似的,立刻退開半步,耳根又紅了。

“晚安,巫祝。”

“……晚安。”我聲如蚊蚋。

看著他下樓的身影消失,我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雷。

額頭上被親吻的地方,像烙鐵一樣發燙。

就這樣……荒誕地,擁有了喜歡的人。

夜晚,我躺在熟悉的、自己的小床上,身邊是已經熟睡的平安。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閉上眼睛,紛亂的思緒漸漸平息,疲憊襲來。

然而,睡眠帶來的,並非安寧,噩夢又開始了。

是一個昏暗的、冒著濕氣的土灶房。灶膛裡的火很旺,舔舐著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鐵鍋。

鍋裡翻滾著濃稠的、暗褐色的液體,不斷冒著泡,發出“咕嘟咕嘟”令人不安的聲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肉質糜爛、草藥苦澀和某種陳舊血腥的味道,隨著蒸汽瀰漫在空氣中,濃烈得讓人作嘔。

灶台邊,站著一個男人。背影佝僂,穿著臟汙的舊棉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鐵勺,正機械地、一下一下地攪動著鍋裡的東西。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鍋裡的液體越來越粘稠,顏色也越來越深,幾乎成了黑紅色。

男人停止了攪動。

他轉過身。

我看不清他的臉,模糊一片,隻能看到他嘴角似乎帶著一種怪異的、滿足的笑意。

他彎下腰,從灶台旁邊的陰影裡,拖出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人。

一個長頭髮的女人。她似乎昏迷著,或者已經死了,一動不動,任由男人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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