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聽著謝煙霜的決定,張念意心中一片死寂 。
像是早已預料,又或是徹底心死。
“好。 ”
他隻回了一個字,為這糾纏半生的孽緣,畫上了句點。
謝煙霜的神情凝滯一瞬,薄唇緊抿。
張念意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還請謝總允許我,先去和弟弟張念安道彆。 ”
這是他第一次在謝煙霜麵前,用最疏離的稱謂稱呼她。
謝煙霜周身氣壓驟然降低。
“你弟弟暫時不能排除是否參與暗殺,已經被關進了花房的地下室。 ”
張念意的腰彎得更低了。
“我可以發誓,這件事情與我弟弟無關,還請謝總在他洗清嫌疑後,送他離開莊園 。 ”
空氣沉默了。
半晌,謝煙霜喉結滾動,聲音暗啞:“好,我答應你。”
張念意低著頭,再次對著她深深鞠躬。
“張念意,感謝謝總多年照拂。”
說完,他徑直轉身,挺直了單薄的背脊,在保鏢的押送下走出禁閉室。
“念意!”
身後傳來女人沙啞壓抑的喊聲。
張念意腳步未停,隻聽她聲音透著一絲緊繃:“你就冇有什麼要對我解釋的嗎?”
張念意麻木地搖了搖頭:“我冇什麼要說的了。祝你長命百歲,餘生美滿。”
初春的寒風刺骨,張念意迎著風,走向莊園後方那座廢棄的花房。
保鏢將他押送到花房門口,便不再進去。
他一步步走進去,推開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鐵門。
陰暗角落裡,一簇火光跳躍,勾勒出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
“張念安。”
聽見聲音,正在往火盆裡添紙錢的張念安猛地一顫。
手上沾著紙灰,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逆光站著的哥哥。
四目相對,張念安淚如雨下。
他朝著張念意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哥哥,我終於等到你了......”
張念意心下一痛,連忙朝他走去。
卻發現腳步虛浮無力。
張念安淚眼婆娑地望著他,似要將他的模樣深深烙印在眼底。
“哥哥,你走後,我把你的骨灰盒藏在了這裡。那個黑袍人說,你看到自己的骨灰就會消散,讓我守著你。現在,我也終於能放心走了......”
“張念安......”
張念意本能地張開雙臂想擁抱弟弟,卻撲了個空。
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張念意瞬間紅了眼。
恍惚間,幾道身影出現在張念安身後。
穿著得體西裝的父親,優雅美麗的母親,英俊儒雅的大哥,張家所有人......。
他們淚光盈盈,語氣溫柔:“念意,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張念意笑了,淚眼朦朧中,彷彿看見了歸途。
張念安依偎著骨灰盒,緩緩閉眼,一道白光從他身體裡逸散,消逝。
張念意的身體也一點點變得透明。
徹底消散前,他最後回望向花房鐵門,望向遠處那棟冰冷堅硬的謝家主樓。
謝煙霜。
永彆了。
他牽起家人的手,徹底消失在昏暗的地下室裡。
隻留下地上尚未燃儘的紙錢,火星明滅。
......
另一邊,醫院VIP病房。
正在病床邊守著莫凡的謝煙霜,心臟忽然絞痛。
她捂住心口,臉色煞白,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流逝,卻怎麼都抓不著。
“轟隆——!”
窗外,一道驚雷撕裂夜空。
謝煙霜心慌意亂地衝出病房,隻見莊園方向烏雲翻湧,雷光隱現。
心下那股不安愈演愈烈,她抓起車鑰匙,瘋了一樣驅車趕回謝宅。
花房前,她看到老花匠,厲聲喝問:“怎麼回事?!張念意呢?”
老花匠佝僂著背,渾濁的眼裡含著淚。
“謝總,張先生他二十年前就死了,他的骨灰在......”
話未說完,就被謝煙霜一把推開:“胡說八道!”
她疾步往裡衝,心底不祥的預感幾乎將她吞噬:“念意!張念意!”
她推開地下室的鐵門,就見張念安灰敗著臉,靠在角落裡,無聲無息。
“你這小子怎麼不搭理人?你哥哥呢?!”
見他毫無反應,謝煙霜怒火中燒,抬腳就要去踢他。
“噗通——!”
男孩身子歪倒在地,露出了身後的骨灰盒。
謝煙霜瞳孔驟縮。
盒子上的遺照,赫然是張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