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煙霜醒來時,濃烈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 。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渾身都纏著紗布,一動就鑽心地疼。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護士按住了。
“謝女士,您剛做完手術,不能動。 ”
“張念意呢?我老公呢?”謝煙霜急切地問,聲音沙啞得厲害。
護士愣了一下,才說:“張先生還在搶救室。 ”
謝煙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顧護士的阻攔,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踉蹌著衝下床,朝著搶救室的方向跑去。
後背的傷口裂開了,紗布被血染紅,她卻感覺不到疼。
走廊裡的醫生護士紛紛避讓,有人認出她是謝氏集團的總裁,想上前攙扶,卻被她揮手推開。
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謝煙霜靠在牆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她找出手機,給助理撥去電話。
“去查,查那場車禍,我要知道,車禍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如果真的是人為,她絕不會放過企圖傷害張念意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張先生脫離危險了,但還在昏迷中,能不能醒來,要看他自己的意誌。”
謝煙霜走進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張念意。
他渾身都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是睡著了。
她坐在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念意,你一定要醒來,求你,念意,我不能冇有你......”
張念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是京城最耀眼的貴公子,和青梅竹馬的謝煙霜結婚了。
他們曾經很幸福,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張家破產,大哥車禍去世,父母跳樓,他被送進精神病院,在那裡淒涼地死去。
他看到謝煙霜和莫凡在一起,看到他們的孩子承歡膝下,而他的骨灰,被弟弟藏在陰暗的地下室裡。
直到後來,他的靈魂消散,弟弟也病死在那個地下室裡......
那些畫麵真實得可怕,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精神病院的硬板床又冷又硬,冬天的被子單薄,他整夜整夜冷得發顫,謝煙霜的眼神比寒潭還要冷漠。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夢境焉知不是另一世......”
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念意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讓他有些不適,他眨了眨眼,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謝煙霜。
她身上裹著紗布,臉上傷口未愈,眼底一片烏青。
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念意,你醒了?”謝煙霜被驚醒,驚喜地往前湊,聲音發啞,“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疼?我叫醫生......”
啪——
她的話還冇說完,臉上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謝煙霜整個人都僵住了。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張念意細微的嗚咽聲。
像針一樣紮在謝煙霜心上。
她怔怔地看著張念意。
他眼淚還在不停地流,可那雙眼睛裡,卻淬著她從未見過的冰冷恨意。
“念意......”
她無措地伸手,想要為他拭去眼淚。
張念意彆過頭,她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嘴唇抿得發白,肩膀因為壓抑的抽泣而輕輕顫抖。
夢裡的畫麵還在眼前打轉。
那些記憶太真了,真到他分不清此刻是夢還是現實。
眼前這個憔悴守護的女人,和夢裡那個將他棄之如敝履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謝煙霜,”張念意聲音沙啞,透著壓抑的憤怒。
“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一天,你會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看著我病死也不管不問?”
謝煙霜心臟猛地一顫。
她看著張念意含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知道了。
知道了前世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