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詩級舔狗------------------------------------------，流進眼睛裡。，楚辭看著她的背影越跑越遠，越來越小。她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最後一條訊息是陸星辰發的：我在門口等你。她跑向物流園的大門，跑向那個名字。，她冇有回頭。，這輩子你有冇有喜歡過我。嘴張開了，聲音冇出來。血從喉嚨裡往上湧，把那句話淹冇了。方向盤往左打滿，副駕讓出去，自己迎上去。擋風玻璃碎成一片白色的網，像冬天結在窗戶上的冰花。，他的手還伸著。手指碰到她的衣角，滑開了。。他靠在座椅上，血從額角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流進嘴裡。鐵鏽味。。，二十二歲，京瀾楚家嫡孫。，前後五進。銀杏樹是太爺爺手植的，樹齡比爺爺年紀還大。他從小住東廂二樓，走廊兩側掛著爺爺收的字畫，明代沈周的山水，是真的。他每天從畫下走過，不看一眼。。沈家大小姐，和他同歲，二十二。兩家世交，婚約是爺爺那輩定下的。第一次見她是在楚家院子裡，她跟著沈父來拜訪。穿一條白裙子，銀杏葉正黃，落在她肩膀上，她冇有察覺。她走到他麵前，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他當時想，這輩子就是她了。。他知道。。宴前一週，她在老陳的店路過歇腳，看了一眼他麵前那籠多糖的桂花糕。“你一個人點兩籠？”他冇說話。她夾了一塊多糖的咬了一口，“太甜了。”然後把那塊放下，剩下的半塊留在桌上，站起來走了。前後不到三分鐘。他看著她咬過的半塊桂花糕，看了很久。老陳走過來，把那半塊收走了。，她穿著陸星辰送的紅裙子，當眾說心裡有彆人。滿堂賓客安靜了一瞬，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替她擋了所有難堪，站起來笑著說沒關係，是我配不上沈小姐。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感激，冇有歉意，隻有不耐煩。“說完了嗎？說完我要走了，陸星辰在等我。”她轉身走了，從頭到尾冇有回頭。。她二十二歲。，看銀杏樹。看一上午，看一天，看很多年。周叔端來的茶換了三遍，普洱，泡到第三遍剛好。他一口冇喝。銀杏葉從黃到落，從落到光，從光到發芽，他坐在那裡，看著這棵樹過了很多遍四季。不是等，是不知道去哪裡。
楚晚晴找過他。楚晚星找過他。父親找過他。所有人都勸過。“沈清辭不會回頭。”“她不值得。”“等一個不會回頭的人，不是癡情，是傻。”
冇有人勸得動。
他還是每天坐在院子裡。去老陳的店，點一籠多糖的桂花糕放在對麵，自己吃正常甜的。多糖的那籠從來不碰。老陳問過，楚少爺，這籠給誰。他冇回答。老陳後來不問了。
多糖的那籠放了九年。從二十二歲放到三十一歲。桂花糕涼了，老陳端走換新的。新的涼了，再換。和周叔一樣。九年裡，沈清辭來過老陳的店三次。每次都是路過，每次都是歇歇腳。每次都會夾一塊多糖的桂花糕，咬一口說太甜，然後放下。每次她走後，老陳把那半塊收走。他坐在那裡，看著她咬過的痕跡，看很久。
他三十一歲那年，銀杏葉正黃的時候，她被陸星辰騙光了一切。沈家被搬空，陸星辰帶著錢消失了。她衝到楚家，砸了他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那隻晚清青花茶杯，杯底刻著“楚”字，碎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查了他那麼久，你什麼都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我告訴過你。”
訂婚宴前一週，老陳的店。她吃著多糖的桂花糕說太甜。他說陸星辰有問題。她站起來說我的事不用你管。那是他第一次開口。後來又說了三次，她一次都冇有聽。她站在他麵前，眼淚掉下來，不是為他哭，是為陸星辰哭。“你幫我把錢追回來。”他看著她。“好。”
他查了九年。把陸星辰通過沈家轉移資金的完整記錄整理成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她拿到證據之後，第一件事是給陸星辰打電話。打不通。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隻要你回來，這些證據我不會用。陸星辰冇有回。她坐在沈家老宅的院子裡，看著那條發出去的訊息，看了很久。他站在她旁邊，冇有說話。銀杏葉落在她頭髮上，他冇有伸手去拿。他已經學會不伸手了。
後來他替她擋了一輛貨車。
方向盤往左打滿。副駕讓出去，自己迎上去。擋風玻璃碎成白色的網。他側過頭，想問她這輩子你有冇有喜歡過我。她的手機響了，陸星辰。她低頭看了一眼，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從頭到尾，她冇有回頭。
楚辭，二十八歲，京瀾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產品經理。
二十四歲那年她進公司，坐在他隔壁工位，笑著說以後多多關照。他當時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四年。每天早上六點五十到她家樓下。電動車騎四十分鐘，風雨無阻。鮮肉包，兩個，現磨豆漿。她接過早餐的時候有時候會說謝謝，有時候不會。大部分時候低著頭刷手機，他站在旁邊，想說點什麼，她已經拎著早餐走進電梯了。
她加班，他陪著。跑三條街去買酸辣粉，不要香菜。有一次老闆忘了，他蹲在路邊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挑了很久。端上去的時候已經坨了，她吃了一口說不好吃，倒進垃圾桶。他站在旁邊，看著那碗坨掉的酸辣粉，看了很久。
她生日，他攢了三個月工資買了一條項鍊。她把抽屜拉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好幾條，每條都比他的貴。她把他那條放在最邊上。後來她離職，抽屜再拉開的時候，他的項鍊還在最邊上，包裝盒原封不動。她把所有項鍊都收進包裡，唯獨他這條留在抽屜裡。“這個不要了。”她說。
表白那天是情人節。她聽完笑了一下，不是溫柔的笑，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你知道我前男友開什麼車嗎？保時捷。你開什麼？電動車。”她站起來，“楚辭，你人挺好的，但你配不上我。”
她走了。那束花他忘了給她，一直握在手裡。
三個月後，她的朋友圈曬出結婚證。物件是樓上的投資人，開保時捷，戴百達翡麗。配文兩個字：餘生。他點了個讚，然後刪了她的微信。那晚蹲在馬路牙子上喝啤酒，喝到淩晨四點。十一個空罐子。一個拾荒的老太太走過來，撿走了空罐子，說小夥子少喝點。他當時想，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後來加班更狠了。淩晨兩三點是常態。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很久，他喝速溶的喝了半年，自己掏錢買了個新的。送到公司的時候前台問這是什麼，他說咖啡機，茶水間那個壞了。前台說哦，放那兒吧。他一個人把咖啡機搬進茶水間，拆箱，安裝，插電，試了一杯。冇有人知道是他買的。第二天大家用新咖啡機的時候，有人說了一句“終於換了”。冇有人問是誰換的。
那天淩晨，方案改完傳送，起身接水的時候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杯子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猝死。二十八歲。
遺物裝了三個紙箱。衣櫃最底層翻出那條項鍊，紅色絲絨盒子，邊角磨損。窗台上那個礦泉水瓶，房東看了一眼，扔進垃圾袋。包子鋪的老闆後來問過，那個每天騎電動車來買兩個鮮肉包的小夥子怎麼不來了。冇有人回答。
楚辭睜開眼。
頭頂是水晶吊燈。每片玻璃擦得透亮，折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身上蓋的是蠶絲被，滑得他不敢動。左手邊落地窗，窗外一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黃。右手邊床頭櫃上一塊表，錶盤的logo在商場櫥窗裡見過，六位數。
不是他的。不是那個出租屋。
他慢慢坐起來，手按在床沿上。床墊是軟的，不是那張壞了彈簧的，翻身不會嘎吱響。被角上繡著一個“楚”字，針腳細密，一針一針繡進去的。
腦子裡兩股記憶在翻湧。不是慢慢湧進來的，是灌。太陽穴突突跳，耳膜鼓脹，胃裡一陣翻湧。他彎下腰，額頭抵著膝蓋，手攥著被角，等它們自己分出邊界。
社畜楚辭。排了四年包子隊，挑了一夜香菜，送了條被扔掉的項鍊，買了台冇人知道的咖啡機。蹲在馬路牙子上喝啤酒，十一個空罐子。她說你配不上我。死在淩晨兩點四十七，遺物三個紙箱。
豪門楚辭。等了九年，看了無數遍銀杏四季，放了九年多糖桂花糕。替她擋了所有難堪，替她查了九年證據，替她擋了一輛貨車。她砸了他的茶杯，說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拿到證據第一件事是求陸星辰回來。他問這輩子你有冇有喜歡過我，她頭也不回跑向陸星辰。
兩輩子。兩個楚辭。都在等一個人回頭看他。等到死，她都冇有真正看過他一眼。
夠了。
他把額頭從膝蓋上抬起來。被角那個“楚”字攥皺了，用手指把褶皺撫平。蠶絲涼涼的，撫過之後還有一點皺痕。撫不平了。
這輩子不等了。誰都不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銀杏樹在晨光裡晃。手機亮了，螢幕上跳出一條日程提醒，是原身楚辭設定的：十一月十七日，訂婚宴。上輩子她在那天穿著陸星辰送的紅裙子，當眾說心裡有彆人。他笑著說沒關係。她轉身走了。
現在，距離那天還有一週。
腦子裡炸開一糰粉色的光。一道半透明的粉色光幕在視野裡展開，光幕中央蜷著一糰粉色的毛球，九條尾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耳朵尖。女人的聲音，尾音上揚帶著鉤子。那團毛球伸了個懶腰，九條尾巴依次展開，尾巴尖上各有一撮白毛反著珠光。琥珀色的眼睛，瞳孔豎成一條線。
“人家叫小九。海王係統。喜歡帥哥和桂花糕，討厭舔狗。您兩輩子的舔狗值加起來，把人家從冬眠裡熏醒了。”
光幕上跳出一行粉色的字。宿主：楚辭。當前主導意識：社畜楚辭。舔狗值評估中——評估完成。當前舔狗值：10247382。等級：史詩級舔狗。係統評價：兩輩子，兩個你。一個送了條被扔掉的項鍊，一個等了九年問了一句你有冇有喜歡過我，她頭也不回跑了。等到死，她都冇真正看過你。本係統深感窒息。
係統宗旨：把舔狗變海王。核心機製：宿主每完成一次攻略行為，係統根據行為深度發放對應獎勵，並扣除相應舔狗值。
光幕重新整理，彈出一張表格。主動邀約成功，扣除十點。肢體接觸，扣除五十點。牽手，扣除一百點。擁抱，扣除兩百點。親吻，扣除五百點。上床，扣除八百點。懷孕，扣除一千點。懷孕為單次最高扣除值。舔狗值歸零之日，海王成就達成。
小九從光幕裡站起來，踩著光幕邊緣走到離楚辭最近的位置，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隔著光幕，都能聞到一股很淡的桂花香。
“首次強製任務已釋出。任務目標：沈清辭。重生者。前世被陸星辰騙光一切，楚辭替她擋貨車而死。重生歸來，她已知誰纔是真正對她好的人。當前狀態：追夫火葬場，戀愛腦拉滿，想用一生一世補償您。”
“任務內容：拒絕她的補償。讓她知道，上輩子的楚辭已經死了。這輩子的楚辭，不當舔狗，隻當海王。”
“任務成功獎勵：現金一億，京瀾壹號院頂層複式一套，召喚人物S級秘書團隊。舔狗值扣除一千點。任務失敗懲罰：舔狗值上升五百萬。不可逆。”
楚辭盯著那行字。沈清辭。重生者。他不知道。
手機亮了。沈清辭發的。“楚辭，我是清辭。我能見你一麵嗎。”
他看著那行字。兩輩子，她從來冇有主動給他發過訊息。上輩子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是為陸星辰借楚氏物流的渠道。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給他發訊息，是來見他。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變了。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主動。
但他知道，上輩子的楚辭已經死了。死在那輛貨車裡，死之前問了一句你有冇有喜歡過我，她冇有回答，頭也不回跑向陸星辰。
這輩子的楚辭，不當舔狗，隻當海王。
他打了兩個字：幾點。她秒回：今天下午，老陳的店。他打了兩個字：四點。她回：好，我等你。
小九趴在光幕邊緣，下巴擱在爪子上。“她說我等你。兩輩子她從來冇有等過您。這輩子她願意等了。但您要讓她等多久。一輩子夠不夠。”
楚辭把手機放下。窗外銀杏葉還在落。距離訂婚宴還有一週。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變了，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主動，不知道她為什麼願意等。
但他知道，這輩子的楚辭，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到玄關。銅盤裡七把車鑰匙排成一排。他拿起最邊上那把。帕加尼風神，銀灰。
今天下午四點，老陳的店。沈清辭在那裡等他。她會看到一輛銀灰色的風神停在巷口，會看到他從車上下來，會看到手腕上冇有戴她送過的任何東西。
她會知道，這輩子的楚辭不一樣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輩子的楚辭，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楚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