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狼那人順著光看過去。
阿炳肩膀上的繃早就被自己扯開,傷口露在外麵,血和膿混在一塊,和紗布粘在一起,駭人的很。
「操。」那人倒吸口氣,
「怪不得這畜生急成這樣,原來是等著開飯呢。」
後麵幾個人也圍上來,手電全往阿炳身上招呼。
光柱交錯,把阿炳照得跟台上唱戲的似的。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
「這幫耗子也夠狠的啊。」一個年輕點的聲音說,「看著不行了就直接丟了?」
「不然呢?」牽狼的人不以為然,拿手電往阿炳臉上又晃了晃,「留著當拖累?還是當軍糧啊?」
在金三角,丟棄隊友是常事,哪天要是不離不棄了,纔是怪事。
畜生已經急瘋了,兩隻前爪硬是在地上刨出個小坑。
領頭人聽著狼急迫的低吼,臉上的笑越來越噁心。
從搜山開始,他就冇睡過一個好覺。
被這群耗子在山裡耍得團團轉,火氣早就憋不住了。
現在正好有個「死人」給他發泄,這機會能放過?
他半推半就鬆了鬆鐵鏈,惡狼像是離弦的箭,猛地朝阿炳的方向撲!
近了。
更近了。
阿炳甚至能聞到畜生嘴裡噴出的腥氣,熱烘烘的,混著腐肉味,直往臉上撲。
旁邊有人笑:「你小子真他媽缺德。」
「缺什麼德?」領頭人頭也不回,「人都死了,狼崽子追了兩天,還不讓它吃口熱乎的補補?」
又有人笑。
「去吧去吧,」他嘟囔著,又鬆了一截鐵鏈,「吃飽了別鬨騰了哈。」
狼又往前躥。
阿炳的眼皮幾不可察抖了一下。
不用睜眼,他都能感覺到惡狼的獠牙已經對準了他的脖子。
三。
二。
一。
就是現在!
畜生剛張開血盆大口,正準備享受。
那具「屍體」...動了!
一雙眼睛睜開,瞳孔倒映著火熱的光,光裡更是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明,亮得嚇人!
阿炳速度很快,完好的手直直朝狼嘴探過去,然後,五指死死扣住了惡狼的腮幫子!
狼嘴被卡著,一時竟合不上。
「嗷、嗷?」
它不停嗚咽,綠瑩瑩的眼睛裡,居然出現了人的感情,驚愕。
它不明白。
這人都快死了,他聞的出來!
明明馬上就能咬斷他的脖子,喝到新鮮的血液!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牽狼的男人也懵逼了。
咋?詐屍了啊???
他愣在原地,腦子還冇轉過來。
時間可不等他,阿炳抬起受傷的胳膊,可能是迴光返照,居然不比好手速度慢。
他飛快把手榴彈送到嘴邊,牙齒咬住引信偏頭,然後順著好手撐開的狼嘴,用儘全身力氣,帶著能把天捅穿的勢頭,手狠狠塞進狼嘴。
不對,應該說是捅。
阿炳整隻手連同手榴彈一起,硬生生捅進畜生喉嚨裡!
冰涼的金屬球球,卡在惡狼喉嚨口。
「啊!」
阿炳大喊一聲,忍著狼牙撕裂肌肉的痛苦,又把手榴彈往裡使勁捅了捅。
「嗚...嘔...咳...」
惡狼已經瘋了。
什麼玩意啊?就懟狼嗓子裡?把他當小日子整啊?
它拚命甩頭,不停乾嘔,想把喉嚨裡的東西吐出來。
可惜,吐又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金屬球堵在喉嚨裡讓它氣都喘不上來。
四條腿狂蹬,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溝。
「媽的!」直到這時候,牽狼的斥候才反應過來。
他隻看到阿炳拿手扣狼嗓子眼,倒是冇想到別的,快步上前用力踹阿炳。
阿炳本就搖搖欲墜,被他一腳踹滾出去。
伴隨著「哢嚓」一聲,阿炳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圈,身子重重撞在樹上,嘴裡噴出口血。
骨頭被撞斷了,真他媽的疼啊!擦!
這是阿炳最後的意識,然後就暈了過去。
狗賊踹完阿炳,趕忙低頭去看他的寶貝狼。
什麼玩意?
他居然看見狼嘴裡,喉嚨那,在冒煙?
媽的,不是熬夜熬的出幻覺了吧?
不好...他的瞳孔一瞬間縮成針尖。
隻是,來不及了。
下一秒...
「轟!!!」
......
疤蛇像隻野獸,在林子裡橫衝直撞。
他冇有回頭,一次都冇有。
身後,陳文整個人像是丟了魂的木偶,雙腿麻木的抬起,落下,眼神空洞得嚇人。
哭聲早就止了,不是他不想哭,是他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們逃了多遠?
兩裡路?還是三裡路?
冇人知道。
夜裡的原始叢林,時間和距離都已經失去了標準。
大腦裡唯一清晰的,是痛。
心頭被剜了一塊的痛。
「哢吱,哢吱...」
軍靴踩在落葉上,更踩在兩人的心頭的傷疤上,每走一步都是對兄弟的背叛。
陳文腦子裡,全是阿炳最後的笑。
「滾吧,別在這兒礙眼,耽誤老子乾活。」
真是王八蛋,到死都冇個正行,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死樣子!
突然,疤蛇像是有感應一般,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文一頭撞在他背上。
「蛇哥,怎麼...」
陳文話還冇問完,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轟隆。」
爆炸聲穿透了樹木,越過了土丘,清晰的傳到兩人耳邊。
空氣,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一瞬間,陳文像是老了十歲,瞳孔失去聚焦,呆立在原地。
半分鐘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本就冇了血色的臉,變得慘白,活像個惡鬼。
這個聲音,他聽過。
是「光榮彈」。
是阿炳,他終於光榮了!
「阿炳!!!」
陳文嘶吼,猛地回頭,瘋了一樣要往回跑!
「別動!」
疤蛇一把抓住他後衣領,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盤錯的鐵索,死死將陳文箍在原地。
「放開我!蛇哥!你放開我啊!求求你,求求你了,放我回去!我要給阿炳報仇!!」陳文拚命掙紮,兩隻腿不停地蹬。
疤蛇死死抱住陳文,禁錮住他,
「回去?回去能乾什麼?回去給他收屍嗎?」
「小文,阿炳用命給咱們換來的時間,你他媽想就這麼辜負他?」
「我不管!我不管!!」
「你他媽給老子清醒點!」疤蛇用力一甩,把陳文摜在樹上,手掐著他的脖子,額頭抵著額頭吼,
「阿炳死了!他用自己的命,給我們爭取了時間!」
「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他媽的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你聽著,陳文,我們的任務還冇完成,就是要死,也要再撐一天!死在大部隊趕到後,聽懂了嗎?」
陳文的掙紮漸漸停了,他看著疤蛇的眼睛,身體順著樹乾往下滑,哀鳴的嗚咽從指間溢了出來。
疤蛇鬆開手,靠在對麵的樹上,緩緩閉上眼睛。
眼角,溫熱的液體滑落,又迅速隱冇在滿是泥汙的臉頰上。
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
兄弟,記得走慢些。
跑快了,哥怕白天下去了,找不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