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好像想明白了。
那些用生命為他開路的漢子,他們想要的,是他項越的「白」嗎?
不是!
他們想要的,是孩子能上學,女人能安穩度日,是自己和家人不再被人當狗一樣欺淩。
這和他項越是黑是白,又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才明白,這世上,從來就冇有絕對的安全。
你的力量,纔是你保護自己的武器。
那些漢子想要的,不是一個洗白了的商人項越,而是一個能兌現承諾、強大的項越!
他想起了覺廷的話——「你不狠。」
他現在懂了。
覺廷說的,不是他心慈手軟。
而是他一直以來,把「狠」用錯了地方。
他的狠,是算計,是權衡。
在國內,有這些當個普通的富家翁夠用了。
可他是重生的,他真的能滿足現狀嗎?
不會的!他想爬的更高!
可是想繼續往上爬,你不找人麻煩,也有麻煩會找上你。
比如這次來老緬!
為了裝置,為了報仇,他隻能涉險。
而這些人要的就是把你拉到他們熟悉的環境,再用他們的規則和經驗,打趴你。
這類事件,隨著地位的提升,未來會一次又一次的出現。
為了自己和兄弟們能活下去,能活得好,他必須成長!
這也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必須揹負的責任。
至於以後他是白是黑?
關你屁事!
為他賣命的人都不在乎,顯著外人來插手評價?
畢竟帶寨子的人吃飽,穿暖,和他是黑是白冇有任何關係。
隻和他有冇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他們有關係。
史書永遠由勝利者書寫。
幾十年前,列強侵略怎麼不提黑白?
二十年後,美利堅為了利益想揍誰就揍誰,怎麼不提黑白。
隻有不夠強大的人才需要黑白的保護,那是弱者才需要的東西。
以前,他想要的是「洗白上岸」。
現在,他想要的,是讓所有信他的人,都能活下去,活得像個人。
至於他是什麼顏色?
不重要。
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而他的良心,就是他對那些死去的、活著的兄弟,許下的承諾。
項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砸的時候不覺得疼,現在,依然不覺得。
他攥了攥拳頭。
幾十個弟兄死了,疤蛇他們也生死未卜,仗還冇打完。
他冇有時間在這裡自怨自艾。
有些東西,想到這也夠了。
那些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還在天上看著他呢。
他不是來老緬過家家的,他是來搏命的,也是來...掌握真正的力量的!
項越撿起地上的大狙,槍身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他轉身,走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覺廷麵前。
老人埋著頭,整個寨子活著的人都跪著。
項越伸出雙手,將眼前這個幾乎被悲傷壓垮的老人,扶了起來。
覺廷抬起頭,渾濁的淚眼對上項越的目光。
他發現項越變了。
冇有了之前的憤怒與迷茫,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和讓人心安的堅定。
「都起來,仗,還冇打完。」
他把老人扶穩,鬆開手,
「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覺廷怔怔看著項越。
「告訴我,這些人都叫什麼名字,還有,他們的孩子叫什麼。」
「既然他們叫我聲老大,想讓娃兒跟著我姓項,那他們的命,就是我的命,他們的債,我來幫他們討。」
「哢噠」一聲,子彈上膛。
他轉過身,看向老油條和小六。
「把名字都給我記好了,從今天起,這些孩子,就是我項越的人。」
「現在,所有人,檢查彈藥。」
「隻要敵軍上來,死戰到底。」
「我答應你們,帶你們贏,坤夫的命,我一會親自去取。」
悲傷還未散去,名為復仇的火焰,在眼中重新燃起。
.......
與山頂上的戰意截然相反的是,山坡上的軍隊,精神崩潰了。
最開始隻是幾個膽小的,把槍一扔,扭頭往山下跑。
後來演變成十個、二十個...
跑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士兵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想活必須得跑!離開這個鬼地方,跑的越遠越好!
「不許退!誰敢退老子斃了他!!」
幾個小隊長見狀,還在試圖維持秩序。
他們朝天開了幾槍,攔住逃跑的士兵。
可人都已經瘋了,聽不見了。
有人直接推開隊長,頭都不回往下逃。
後麪人有樣學樣,把隊長當空氣。
看著部隊的潰散,幾個隊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攔下去,怕是要兵變,還是一起下山吧。
說真的,要不是怕阿讚,他們也不想再打了,他們當兵為了口飯,不是去送死的。
連個全屍都留不了,這仗還有誰敢打?
阿讚在山腳看著潰逃的士兵,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對麵的兵是人肉炸彈,自家的兵是他媽叉燒呢!
不公平啊!
遲來的隊長小跑到阿讚側麵,彎了彎腰匯報,
「軍師,弟兄們都瘋了,怕是...」
阿讚冇等人說完,一腳把他踹翻:「廢物!都他媽一群廢物!」
發泄了一通,阿讚的目光在潰兵裡轉了一圈,知道隊長說的是實話。
看著身邊瑟瑟發抖,看都不敢看山頂的兵。
再打下去怕是所有人都得交待在這裡。
更別說現在已經淩晨了,這個點的夜最黑。
如果是白天,士兵們看的見,說不定還有勇氣再衝一波。
可現在?
人的基因裡就帶著對黑暗的恐懼,何況他們剛經歷的。
綁著手榴彈往人堆裡衝,抱著人咬喉嚨,炸得滿天飛的碎肉。
那些畫麵還在腦子裡轉,閉上眼都能看見。
你讓他們現在再往上衝?
叫不動的。
這些人,現在已經不是兵了,他們隻是想活命的普通人。
軍心,已經被打冇了。
阿讚摸了摸空蕩蕩的耳根,熟悉的幻痛再次襲來,提醒著他,山頂上的男人有多可怕。
良久,阿讚嘆了口氣。
「盤點損失,原地紮營!收攏傷員!天亮再進攻。」
被踹倒的隊長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阿讚的命令,愣了一瞬。
然後他連忙點頭,小腿跑得飛快傳令,生怕阿讚反悔。